无灵枢？

无灵枢！

无灵枢！！！

这三个字在她空白的脑海里不断地回响。

她那双按在石柱上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感觉不到石柱的冰冷了，只感到一股足以焚毁灵魂的火焰从心底最深处猛地窜起，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灼烧着她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神经。

“不……不可能的，怎么可能是无灵枢。谶羽神不是曾预言过，末世开始后，每个人都将获得灵枢吗？无灵枢怎么可能存在？而且，而且我之前曾在颍川城的玄玑所觉醒过一次，明明是耀眼夺目的七彩虹光。”她摇着头，不相信这个结果。

那双平静的眼睛，此刻无数情绪翻涌。她盯着那根毫无反应的觉醒灵柱，试图从上面捕捉到一丝升起的微弱灵光。

“弄错了……一定是弄错了！求求你，再觉醒一次！让我再觉醒一次！可以吗？”她又看向那个中年执事，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王执事被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震了一下，但随即涌起更大的不耐与烦躁。

每日面对成百上千的流民，他早已麻木。罕见也好，可怜也罢，规矩就是规矩。

无灵枢虽然稀奇，可说到底，和那些灵力驳杂的五灵枢一样，都是底层挣扎的蝼蚁，只不过一个还能勉强修仙，一个连门都进不去。

在他眼里，并无本质区别。

“觉醒完了就赶紧走，别耽误时间！下一个！”

排在她身后早已等待多时的少年随即上台，看到时炩仍站在灵柱前面没有挪身，他粗暴地伸出手，猛地推了一下时炩的肩膀。

时炩本就心神剧震，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被这大力一推，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踉跄倒去。

脚下一绊，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无灵枢……

无灵枢……

这三个字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

时蘅哥哥觉醒单灵枢时被带走的画面，苏见卿谪仙般的身影和那句终结末世的轻语，钧台城的繁华冰冷，荒野中与妖兽搏杀的挣扎……

所有的画面碎片般闪现，最终都被那觉醒灵柱冰冷的死寂彻底碾碎。

而身侧，那些围观者的议论声也零零碎碎地飘了过来。

“无灵枢？真的假的？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

“比单灵枢还稀罕，可惜是这种稀罕。”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天道出了漏子？反正她也修不了仙，跟五灵枢一样，都是底层。”

“是啊，五灵枢虽然驳杂，好歹能引气入体，无灵枢就彻底没戏了。”

“十四岁护身灵盾一破，城外那些妖魔可不管她有没有灵枢……”

“瞧她那脸……说不定就是无灵枢才会变成这样，天生不祥。”

“怪不得伤成那样，无灵枢的人，天生遭天道厌弃吧……”

话语里有关切，有好奇，有惋惜，也有漠然，但并没有多少恶意，更多的是一种见怪不怪的麻木。

在这末世，稀奇事多了去了，无灵枢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他们对她并没有其他异常的动作，只是像对待那些同样资质低下，前途暗淡的五灵枢觉醒者一样，多看两眼，议论几句，然后便移开了目光。

每一句话都像钝刀子，慢慢割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哪怕只是最驳杂的五灵枢，此刻也能在无灵枢的她面前，找回一丝可悲的慰藉与高高在上的怜悯。

找到哥哥？修仙？变强？活下去？

在这一瞬间，仿佛成了天大的笑话。

在这一刻，统统成了镜花水月，成了天道对她最残酷的嘲弄。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爬起来的。

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僵硬地从冰冷的地面上撑起身体。

她甚至没有去拍打身上沾染的尘土，只是茫然地弯腰，捡起脚边那柄用破布包裹的黑剑，紧紧抱在怀里。

无视了台上执事探究的目光，无视了台下人群指指点点的议论和夹杂着丑八怪，废物的窃笑。

她一步一步，如同踩在刀尖上，挪下了高台，从人群为了避免沾染她的晦气，而自动分开的通道走了出去。

离开了喧嚣鼎沸的玄玑所广场，离开了那九根如同墓碑般矗立的觉醒灵柱。

她像一个刚从地狱爬出的失魂恶鬼，漫无目的地游荡在钧台城繁华而冷漠的街道上。

雨水又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打湿了她凌乱的头发和破旧的衣裳。

冰冷的雨水顺着她暗红狰狞的脸颊往下淌，混合着尘土，在她脸上留下道道污浊的痕迹。她毫无知觉。

街道两旁是灯火辉煌的店铺。

绸缎庄里，五彩斑斓的绫罗绸缎在灯光下流淌着华美的光泽。

脂粉铺前，香气浓郁，衣着光鲜的妇人小姐们言笑晏晏。

酒楼里飘出诱人的酒菜香气和丝竹管弦之声……

这一切繁华都与她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