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时炩成了钧台城这幅繁华织锦上最不起眼的一根线头。
她身无分文,支付不起城内最廉价的客栈通铺,甚至连流民聚集区那些简陋的窝棚都早已人满为患,难以挤入。
在城内游荡寻觅了一整日后,最终,她在远离主街朱雀大街,靠近城墙根的一条肮脏后巷深处,找到了一个勉强可容身的角落。
那是两座高宅大院外墙的夹角,狭窄逼仄,地面铺着湿滑的青石板。
因为常年不见阳光,散发着一股尸体的腐臭与尿臊混合的味道。
很难闻,但至少,两侧高墙能挡住一阵阵寒风。
她将破旧的包袱垫在身下,抱着不离蜷缩在那里。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墙上空,仿佛随时会垮塌下来。
很快,雨点劈啪落下,迅速连成雨线,最终化为瓢泼大雨,哗啦啦地倾泻而下,砸在巷子两侧的瓦檐上,溅起迷蒙的水雾。
冰冷的雨水被风吹着,斜灌进巷子,瞬间打湿了她单薄的粗布衣裳,紧紧贴在皮肤上,带走本就稀薄的热意。
巷子里的污水迅速汇聚,漫过她身下的石板,浸透了包袱。
时炩缩了缩身子,将不离抱得更紧,试图用自己瘦小的身躯为它遮挡一些风雨。
但雨水还是从四面八方溅进来,很快她就浑身湿透。
不离雪白的毛发也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
不离的声音响起,依旧带着那种惯有的傲慢:“跟着你出了化境,倒是将风餐露宿,淋雨受冻的滋味尝了个遍。”
时炩垂下眼睫,雨水顺着她额前湿漉漉的碎发滴落:“你可以离开,去找一个比我更好的人。”
这话她说得低而艰涩。不离是她唯一的陪伴,尽管这陪伴或许别有目的,但在此刻的冰冷孤寂中,它已是仅有的依靠。
“本尊岂是那等朝三暮四之辈?”不离轻哼一声:“既然选了你,便不会轻易更改。何况,眼下这境地,不过一时之困。待你觉醒灵枢,拿了升仙令,自有去处。”
“若……觉醒了最差的五灵枢呢?”这句话几乎没经过思考便从口中滑出。
连日的等待,周遭的绝望气氛,对自身过往的隐隐不安,让她整个人变得愈发低沉。
不离沉默了片刻。只有大雨哗哗的声响。
“那便再想他法。”它的声音依旧平静:“活路,从来不止一条。先活下去,其他的,再说。”
时炩没再说话,只是将它抱得更紧了些。
是啊,先活下去。这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本能,是从绝境中爬出来的唯一清晰的信念。
雨下了整整一夜。
时炩在冰冷潮湿和饥饿的半昏半醒中蜷缩了一夜。
天光微亮时,雨势渐歇,转为冰冷黏腻的雨丝。
她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四肢僵硬麻木。
她艰难地活动关节,扶着湿滑的墙壁站起,湿衣沉甸甸地贴在身上,每一步都带起细碎的水声。
比起寒冷,她更觉得饥饿。城内的食物,她买不起。唯一的办法,是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