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缚妖索吊着肉傀儡在灵泉上方摇晃，赌哪具傀儡先被净化。

每当尸身化作白骨，雅间便爆出哄笑与灵石碰撞的脆响。

时炩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她被人潮裹挟着向前走，像一片被投入怒涛的枯叶，身不由己。

而她那没了布条完全遮掩，仅靠兜帽阴影稍作遮盖的脸，很快引来了侧目。

“哎哟！吓死个人！”一个提着菜篮的妇人猛地撞见她侧脸，吓得惊呼倒退，菜篮险些脱手。

“娘亲……那个姐姐的脸……”牵着母亲手的小男孩直往后缩。

“别看，快走！”母亲慌忙捂住孩子的眼睛，自己也嫌恶地瞥了时炩一眼，快步离开。

“啧，又是颍川那边逃过来的吧？真惨……”

“惨归惨，看着也忒吓人了，城卫怎么也不管管？”

“管什么？人家凭本事从妖魔嘴里逃出来的，脸伤了算什么……”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钻进耳朵。

人们像躲避什么不洁之物般，在她周围自然而然地空出一小圈。

那些目光里有纯粹的恐惧，有毫不掩饰的厌恶，也有少数夹杂着叹息的怜悯，但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漠然与排斥。

时炩低下头，浓密的睫毛垂着，在暗红的皮肤上投下更深的阴影。

她将腰间黑剑握得更牢，仿佛那是唯一能倚靠的实物。

“当初你该听我的话。”不离的声音响起：“若是修了妖魔道，你脸上这些伤痕，早就痊愈一些了。”

“不。”时炩轻声说，声音很坚定。

在化境中，她拒绝妖魔道，是为了哥哥，为了不变成哥哥厌恶的样子。

但这一次，她的拒绝是为了自己。她不愿成为那些残害同类的妖魔，不愿靠吞噬血肉来换取容貌的完整，即便那样能让她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啧，真是可惜了斩天羽的妖丹。”不离惋惜道：“那可是大补之物。”

时炩沉默了一下，问：“那个妖丹……会影响我修仙吗？”

“自然不会。”不离回答得很干脆：“你若是修仙道，这妖丹就跟你吃进肚子里的妖兽肉一样，没一点儿用处。”

它顿了顿，没有说下半句。

斩天羽的妖丹早已被她吸收，在她皮肉骨髓里留下了印记。

那印记不会影响修仙，但会让高智妖兽将她视作同类，本能地避开。

这是无形的护身符，只是时炩自己不知道。

又走了约莫两刻钟后，一个广场出现在眼前。

广场北侧，矗立着一座远比颍川城玄玑所宏伟的建筑。

数丈高的朱漆大门紧闭，门前是九根需两人合抱的粗大石柱，呈弧形排列。

石柱表面刻满了符文，隐隐有灵光流淌。

此刻，广场上人山人海。乌泱泱的人群几乎将整个广场塞满。

拖家带口的流民，面色焦灼的父母，眼神忐忑又期待的少男少女，还有更多神情麻木，衣衫褴褛的逃难者……

一张张面孔挂满了不同的情绪。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等待命运宣判的紧张感。

时炩的心沉了下去。

颍川城覆灭，无数幸存者涌向钧台这座帝都，觉醒灵枢，拿到升仙令，进入仙门庇护，这是凡人唯一的出路。

玄玑所成了唯一的希望之地，也成了绝望的汇聚之所。

她艰难地挤到人群边缘，试图看清情况。

广场入口处，几个穿着玄青色统一袍服的玄玑所执事正在维持秩序。

其中一个中年执事，面皮焦黄，神情疲惫中透着浓浓的不耐，正扯着嗓子用扩音的法器嘶吼：

“肃静！肃静！都听好了！领到号牌的赶紧走，没领到的继续排队！挤什么挤！再挤取消资格！”

人群一阵骚动，失望的叹息和孩童的哭闹声更大了。

时炩挤到人群边缘，试图听得更清楚。

“……因颍川、洛水等城近期遭劫，流民激增，玄玑所每日觉醒名额有限！已登记排号者，按牌等候！未登记者，继续排队领取！”

时炩不再犹豫，迅速挤到发放号牌的队伍末尾。

队伍移动缓慢，人群里弥漫着焦躁与不安。

她抱着包袱和剑，沉默地等待着，耳畔充斥着各种方言的交谈，以及对于灵枢天赋的猜测与祈祷。

足足等了近两个时辰，日头已偏西，她才终于挪到桌前。那发牌的年轻执事头也不抬，递出一块简陋的木牌：“姓名，原籍。”

“时炩，颍川城。”

执事快速记录，将木牌推过来。牌子上用墨笔写着一个数字，下方是日期。

时炩接过，只看了一眼，心脏便如同浸入冰水。

她被排到了十九日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