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个小时,贝恩把B计划拆了个干净。
不是单线条的暗杀,是一套四阶段夺权方案。
第一阶段已完成——委员会瘫痪制造行政停摆,舆论战动摇公众对虫皇健康的信心。
第二阶段正在执行——篡改医疗数据和食物供应链,使莱尔脑伤恢复停滞甚至倒退。如果成功,莱尔会在公开场合出现判断失误,坐实舆论。
第三阶段计划中——在莱尔判断力可见衰退后,提出"临时摄政"动议。不需要罢免虫皇,只需以"暂时无法履职"为由指定摄政委员会。主席自然是塞拉斯。
第四阶段——
贝恩停了下来。
“说完,”达恩从角落走出来,“走到这一步了,说一半留一半不如不说。”
贝恩深吸一口气。
“第四阶段是继承人。塞拉斯一年前就开始秘密接触远支皇族。莱尔——”贝恩顿了一下,目光闪烁了一瞬,“——没有在世的子嗣。”
房间里的温度好像降了一度。
莱尔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交叠在桌面上的手指——我看到了——无名指的指甲陷进了掌心。
没有在世的子嗣——夏尔,那个灰绿色眼睛的、冷冰冰瞪着我的小孩。那个因为早产导致虫纹不全、在三次进化时死去的孩子……
他的死亡是必然,可他的死亡却被人搬上了棋局——塞拉斯知道夏尔会死,但他需要莱尔永远没有下一个孩子,所以才有了星网的伏击——脑伤就是他们想要的,一个脑子受损的虫皇,能量控制紊乱,如果再次怀上蛋,只能是下个夏尔。
贝恩继续说:“皇室血统最近的是阿尔瓦公爵家的长子,今年十九岁。塞拉斯已经和阿尔瓦家族达成初步协议——摄政成功后,两年内推动继承程序,由阿尔瓦长子继位。”
“而塞拉斯作为拥立首功,”莱尔接道,“获得长期摄政权。新帝十九岁,毫无经验,实际权力全归摄政委员会归他。”
“是。”
安静。
莱尔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帝都沉在凌晨的黑暗里,只有远处几栋高层的航标灯有节奏地闪烁。
“阿尔瓦家的长子叫什么?”
“艾伦·阿尔瓦。”
“我见过他。去年秋季接见远支皇族的时候。他向我行礼的时候手在发抖。我以为他是紧张。”
他没有继续说。
“贝恩长老,”莱尔转过身,“你的信息我收到了。达恩,安排军医部现在就给他做全面检测和制剂清除。”
“凌晨四点?”
“三十七天的窗口不等人。”
达恩看了贝恩一眼,又看了莱尔一眼,点头走向门口。经过我身边时压低声音:“看好他。”
贝恩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住椅背才稳住。他看向莱尔,张了张嘴,但莱尔已经转回去面对窗户了。
贝恩跟着达恩走了。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莱尔站在窗前没有动。
我认识这个姿势。后背挺直,手指交叠在身后,头微微前倾——他在进入那种把所有信息拆碎了重组的状态。
但这一次,他重组的不只是政治棋局,还有夏尔。
从他恢复记忆,他就能猜到,夏尔的死亡变成棋盘上冰冷的筹码。
但是,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只是猜测,猜测可以选择不去想。
可今晚出现了一份证据。
他现在在窗前站着,脑子里大概有一半在算塞拉斯的下一步,另一半在被那份证据扎着。
但他不能再想下去了——上次他用这个姿势站了四个小时,第二天他的鼻血没止住,小A说是脑内压波动导致的毛细血管破裂。
不能有第二次了。
我把枪放回茶几上,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没有开口说话,就是站着。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大概两分钟,我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走吧。”
他没有动,我没有松手。
又过了大概十秒,他的手腕在我掌心里微微转了一下——不是挣脱,是把手翻过来,让我们的手指交扣在了一起。
然后他跟着我走了。
从窗前到卧室,大概二十步。他一步都没有停,手指一直扣着我的,力道不大,但没有松过。冰凉的,一如既往。
进了卧室,灯没开。窗帘缝里透进一线灰白色的天光。
他在床沿坐下,我在他对面站着。
他仰头看我,蓝色眼睛在暗光中显得比白天更深。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不是面无表情,也不是脆弱。是一种我在他脸上很少见到的、被人从心脏里剜了一刀的安静。塞拉斯没有杀夏尔,但他把夏尔的死做成了刀,捅进莱尔最软的地方。
我弯下腰,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
他闭上了眼。
“今晚不想。”我说,声音很轻,“什么都不想。行吗?”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摸上来,扣住了我的后颈。指尖冰凉,力道很重。像是在说:别走。
我把他往后推,没有用力,只是缓慢地、给他足够时间抵抗的推倒他。
他没有抵抗,后背落在床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