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流程便是新郎迎娶新娘回家,新郎家还需要翻越两大座山,考虑到不让宾客舟车劳顿风尘仆仆,李莹便决定自己跟着新郎回家,晚宴的点再跟着大部队回来吃饭。
俞栖迟几番确认伴娘也不必跟随后,便在她家搭起的临时厨房里帮忙打打下手,穿着礼服干活不方便,转了一圈后又被后厨的人赶了出来。
等到傍晚再见李莹时,依旧是早上那堆人跟她一同回来吃席,而她的新中式旗袍也染了半腿的泥泞。
“这么难走的山路,新郎竟然就这样让新娘走啊。”俞栖迟咂舌,“让人家新婚之日裙子都脏了。”
晴川这里有个习俗,出嫁之日家里的男丁要将新娘背到男方家中,倒是不曾规定过哪个节点需要新郎把新娘背回去。
“可能是想着以后没什么机会走这条路了,让人家多走走吧,以后想沾这里的泥都难了。”
盛珩这嘴跟淬毒了一般。
俞栖迟瞥他一眼,“你不会把这套习俗学回去吧?”
“你觉得我那里有这地理条件吗?”
“大不了给你包个直升机送过去。”
“婚礼礼服脏了那是大忌啊,这样拍照都不好看啦。”
“知道了。”
两个人拌嘴似的心直口快讨论完,才猛然发觉彼此间似乎都没有立场聊这个事,盛珩最后那句话更是莫名其妙地不知在应下些什么,俞栖迟施施然站起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便去帮着招呼现场的来宾。
李莹请来的司仪是晴川希望小学的校长,他那一番文采斐然的贺词在这座山里有几分格格不入,宾客们抓紧时间埋头苦吃,俞栖迟眼看着李莹被校长的文字闹得湿了眼眶,盛珩便颇为适时地送上了一记绝杀。
现场的幕布连接了他的电脑,约莫一个小时的采访素材与五十张照片被他剪辑拼凑在一起,剪成三分多钟的小短片,镀上了复古DV的回忆风格滤镜,天真的笑脸在这般场景里显得更为灿烂,铺满了乏味的幕布与这座贫瘠的山。
李莹在听见孩子们声音的片刻便已然泣不成声,四五十个孩子笑盈盈地叙说着李莹老师在他们心里的形象,她在剧本里总是听闻人在别人人生的重大场合里都会有共鸣,她自问也不是个薄情寡义之人,但这一天直到此刻,她才跟着孩子们的描述动容,深吸几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李莹哭花了妆,在等待化妆师为她补妆敬酒的时候,不禁肘击旁边的盛珩,“感觉我这礼物送得不太对啊。”
“那你回头问问她喜不喜欢,喜欢便是送对了。”
敬酒的环节,李莹重新换上了雪白的婚纱,俞栖迟也终于脱下了松松垮垮吊在自己身上一天的礼服,再出来时,便看见投影连续播放着盛珩今日拍下的照片。
他虽是嘴上说着不好看,呈现出来的效果还是颇有水准的,他的取景器捕捉了今日许多微小的瞬间,尤其是新娘为数不多展露情绪却依旧眉眼如画的的刹那。
婚礼结束之后,俞栖迟帮着李莹整理今日的份子钱与她凌乱的房间,还要收拾行李,再晚点跟着安顿好的回来接她的新郎一同去男方家中。
“今天一直没机会跟你说一句,恭喜啊。”她将算好的红包份子递给了坐在窗边的李莹。
“谢谢你能来才是。”李莹扯出一个微笑,“还有你送的短片,我很喜欢,谢谢你。”
俞栖迟未曾料到她会主动提起,一时惊讶后也是骄傲地收下了。
“还有你的男朋友,拍照也特别特别好看。”
“他其实……”
“小迟,你要幸福。”
她的手被李莹一把拉住,窗外的月光皎洁地拂过她们,将李莹的眸子都照得明亮了几分。
“好。”俞栖迟被她的温柔裹挟着便也沉溺懒得解释,“你也要开心。”
“……我最开心那几年其实是在云州念大学的时候,那年都二十一了,才第一次离开这片山,外面的世界太美了,美得我有些流连忘返,在那里我度过了很美好的四年。”她说着垂头,“大概是我人生中唯一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那几年我第一次感受到大山之外的世界,原来跟我同龄的这么多人人生可以如此丰富,原来十几岁是被供养而非要养家糊口的年纪,那几年少有地尝试了很多有趣的东西,也认识了很多有趣的人,以至于回来以后我常常要靠着汲取那些年的养分度日。”
俞栖迟反客为主拉住她的手,“你可以选择不回来的。”
“小迟,能出去是因为我侥幸地拥有了这次好运,我有我既定的人生轨迹,这里的教育让我始终要把家庭永远放在第一位,我是要知恩图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