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还没亮,俞栖迟便爬起来了,盛珩比她起得更早,已经走到山头去接蒋云舟连夜包车寄来的投影设备。
还是比预想的时间醒得晚了些,俞栖迟草草跟着昨晚找到的伴娘妆面上了个妆,便急忙带着红包去到了李莹家里换装。
由于来晚了,现场便只剩下姊妹团其他人挑剩的礼服,收腰抹胸款的长裙却因为码数偏大有些宽松,她的平底鞋也撑不太起来这般长度,走楼梯都要小心上几分。
她家旁边是一幢只有两位百岁老人住的小平房,平日里老人家用不到那么大的地方,便借给了他们摆上三四桌,再凑了凑自家门口与山间空地,便也凑够了十余桌的位置。
盛珩挑在李莹家二楼阳台挂上幕布,能几乎覆盖众来宾的视野,现场没有宣传牌与海报,他便将相机连接了笔记本在现场率先拍摄了新郎新娘的几张合照做成海报,映在满阳台的幕布上。
“看来盛老师很懂流程啊。”俞栖迟不知何时上楼走到他身后,“以前该不会也干过婚庆摄影吧?”
在摄影圈里有一些说不清楚的食物链,其中最底层的且被议论最多的自是流水摄影师,大多这种摄影师会领着各自一波又一波的客人走到相似的地方,摆着相似的姿势,拍下除主体外相似的照片。
记得从前有一段时间婚庆摄影也因为拍着氛围相似的照片而被冠上这般名讳。
“从未。”他有些介意俞栖迟这个评价,否定道。
李莹的妆从天还未亮化到了八点多,新郎家的人还未到,盛珩便组织着让新娘在家门前的空地上先拍了些单人照,又招呼着伴娘和新娘的五个姐妹们拍了些合照。
说是伴娘,但在减去繁杂流程的婚礼上,俞栖迟的工作便是等到新郎家中来人时招呼着姊妹们堵在门口,想些有趣的小游戏从他们手中讹来代表好意头的红包,挨个通关后再放人进新娘房间寻找婚鞋,她还为新郎准备了段极其肉麻的誓词好活跃现场气氛。
检查了一遍游戏道具后,她便坐在树荫底下看着盛珩捣鼓相机,他眉头紧皱着用力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可习惯性的职业作风没让他消停下来,一面蹙眉看着屏幕成片,一面依旧寻找着不同的角度制造不一样的氛围感按下快门。
他之前曾对自己说过拍摄进入了瓶颈期,似乎很难创作出能让自己满意的作品,但旅拍的几个月见他始终灵感充沛,便权当是安慰自己的话术,今日还是第一次见他在拍摄时愁眉苦脸的样子。
“新郎到啦!新郎到啦!”不知是哪家小孩的雀跃欢呼着朝她们的方向边跑边相告。
俞栖迟忙不迭从地上弹起来,招呼着其余五个姊妹拿着游戏道具堵在了李莹家门口,对方浩浩荡荡地带来了几十人,新郎和他的兄弟团七个人便横排着站在门口。
俞栖迟将一双筷子递到了伴郎手上,自己拿着个能射出红纸的玩具枪道,“等会游戏开始后我们会一对一地进行游戏,一分钟时间你要用手上的筷子夹我射出来的红纸,只能夹取空中的部分,掉落地上的就不作数了,夹够十张就算过关,不够的话就要给姐妹团一人两个红包噢。”
随着秒表按下,俞栖迟便对着伴郎的方向按着玩具枪的开关,许是道具有限,红纸卡了一沓在里面没射出来,她紧急开盖调整了下,不料再按下开关时猛地射出了一大沓,对方也是眼疾手快便一把夹住了这沓刚出鞘还未被风吹散的红纸,转而拿着十几张红纸笑嘻嘻地扬在俞栖迟面前,得意地展示着不过小菜一碟。
“算我的。”她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是佩服地给她竖起一个大拇指,把门口的位置让给了下一个姐妹。
她走到边上研究着手里不听话的玩具,捡起方才飘落的红纸放回去试验了一番,发现是机关卡纸后冷不丁地勾唇,又前去捡起其他姊妹射出落在地上的红纸,满满一沓放回匣子里。
最后轮到新郎通关,俞栖迟便又回去堵在了门口,“这次可没这么简单了哦。”
她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将玩具举过头顶,从自己的中线开始按下开关,在面前画出了个比自己还要高的爱心,被她正位机关后的玩具枪顺利地将红纸一张张飞快地吐出,像银行验钞机里哗啦啦滑过的百元大钞。
新郎被这意料之外的轨迹弄懵了,反应了几秒才猛地抓起筷子,不料那红纸却是灵活地在空中调皮古怪地飘了一路,随后颤巍巍地随风落到地上。
红纸扬了满天,微风似乎也特别配合,将半空的红纸卷得跌宕,众人看着新郎奔在大片空地前笑得前仰后合,绿野与几颗掉光了叶的枯树下,红纸成了冬日山间唯一的鲜艳。
随着裁判一句时间到,新郎只好泄气地拿着手上零散几张红纸回来,俞栖迟摊开手堵在门口,“游戏失败就得发红包了哦。”
新郎许是也起了玩心,被激起了胜负欲耍赖道:“快到吉时了,不能堵我了,快放我进去。”
“红包拿来就能过啦。”俞栖迟依旧站在正中间挡住了他的去路。
兄弟团见新郎想要硬闯,便立马开团秒跟挤了上去,六人死死堵在了门口,不知是谁的手推了俞栖迟一把,靠着单脚支撑的她有几分重心不稳,忙踩脚想稳住重心,不料却是踩到了裙边,踉跄着就要摔倒在台阶上。
后腰上忽而被一道力稳稳地拖住,松木香片刻间窜入,盛珩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后方,在她就要摔在楼梯的刹那眼疾手快接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