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风禾拜完佛后,被殿里的香烛味熏得难受。
同其他人说了一声,她就撇下韵秋独自去其他地方逛去了。
雨水薄薄地铺在青石板上,天上落小雨,树上青绿的叶间有一只鸟儿被惊飞,枝叶陡然哗啦啦的下起大雨。
她漫无目的地顺着小径往后院走。
后院比起人潮如织的正殿清静许多,一株百年老树撑着满冠的葱郁,在雨打风吹的作用下,枯枝落叶铺了一地。
老树大大小小的枝丫上挂满了祈福结,深深浅浅的红色绸子在风里晃着,湿哒哒的滴着水。
她撑着油纸伞在底下站了一会儿,出神地看着一树红绸。
视线摇晃间,虞风禾余光瞥见两个人从树的另一侧走了过来。
居然是姜止行跟他的下属庆安。
他手里捏着一根红绸布条,走到树下,轻巧的抬手往上一抛。
那布条极为听话,顺着力道挂在了树冠的最高处,余下部分垂下来一截,在风里晃了晃。
他满意地侧过头,同样看见了她。
四目相对,他愣了一下,手还举在半空里。
“你怎么在这儿?”虞风禾好奇地开口。
姜止行把手收回来,刚刚抛红绸的手指不自觉的微微捻了几下。
他嘴角一扯,有些心虚:“听说这风景好,我路过顺便进来看看。”
虞风禾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而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重新看向那棵树。
“你呢,和家里来许愿的?”他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虞风禾点点头,应道:“她们还在拜,我嫌里头香火味儿太重,出来走走。”
“行。”他说。
接着两个人都沉默了。
空气里只剩下雨落在伞上的滴答声。
虞风禾觉得气氛莫名有些奇怪,因此开始找话说:“你刚刚的绸子上写了什么?”
姜止行顿了一下。
“没什么,”他回答道,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随便写的几句,反正来都来了。”
“你还信这个?”虞风禾好奇地看向他。
“谈不上信不信的,”姜止行耸了耸肩,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又回来了,“图个心安呗,又不费什么事。”
她也就不再多问。
姜止行这个人,本来做事就想一出是一出,今天忽然跑来寺庙挂个祈福结,也不算太稀奇。
夹着雨的风吹过来,满树的祈福结沙沙作响。
那根由他刚挂上去的红绸在雨里荡着,红底黑字,墨迹还很新。
后来韵秋找过来说其他人拜完了,虞风禾点点头,跟他道了别,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隐约听见有人小声开口:“世子,您怎么不……”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别多话。”姜止行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没有回头。
身后那棵老树下,姜止行还站着,他仰头看着那根挂在高枝上的红绸布条。
影影绰绰能看见上头写了一个“虞”字。
风一吹,布条翻了个面,又打了个旋翻回来。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殿前的香火还在烧,青烟袅袅地升上去,那根蘸着新墨的绸子安安静静的混在满树的祈福结里,谁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虞家的人预备在这里住几日,等虞风禾找过去时,禅房已经被府上的下人们收拾好了。
她今日耗费了不少体力,加上起的又早,此时看到被拾掇得妥帖的床铺也有些困倦。
待她睡到一觉自然醒,窗外的天已经有些昏暗。
寺里和尚们晚课的木鱼声隐约传到了禅房这边。
虞风禾推开门,雨已经停了。
雨后的雾气裹着山间的凉意漫进廊下。
韵秋跟在后头替她披了件外衫,嘴里碎碎念:“小姐睡懵了吧,怎么想起听和尚们念经了?”
她没有应声。
寺庙里的氛围太静了,静得她几乎能听见自己身体里血液流动变慢的声音。
和尚们念经的声音至少是响的,敲木鱼的动静是清脆的,能把人心里那些无所适从的孤独感驱散一些。
她们穿过回廊的时候,虞夫人身旁的嬷嬷脚步急促地迎上来,脸色不大好看。
“大小姐,”嬷嬷压低了声音,“二小姐她……从庄子里跑出来了。”
虞风禾脚步微顿。
虞云溪?她不是被高文雁关起来了吗?高文雁说庄子旁边有座灵验的寺庙,该不会就是这个妙法寺吧?
明白过来后,虞风禾不由得暗骂一声。
什么鬼缘分,她这是被做局了吧。
“人看着有些疯疯癫癫疯的,”嬷嬷声音发紧,“手里拿着东西,一路往这边来了,说要找您。夫人已经带着家丁往那边赶了,您千万别往那边去……”
话音未落,回廊那头的竹林外传来一阵骚动。
女人尖锐的叫喊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
几个僧人从那个方向跑过来,面色慌张,嘴里不住喊着:“拦住她!阿弥陀佛,这可怎么得了!”
虞风禾站在回廊的拐角处,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一层薄薄的雾,她看见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从竹林里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