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少年轻声重复，唇角扬起干净的笑，“名字很好听。”

画面飞速流转，一幕幕过往浮现眼前。

他们一同修行，一同斩妖除魔，一同坐在山崖边，看遍日出日落。

沈令仪给他讲现代世界的知识，勾股定理、万有引力、地球是圆的，他虽似懂非懂，却始终满眼认真地听着。

“你们的世界没有灵气，要如何飞天？”

“坐飞机呀。”

“飞机是什么？”

“一种铁做的大鸟。”

他皱着眉头认真思索许久，一本正经地开口：“还是御剑飞行更帅气。”

画面里的沈令仪，笑得眉眼弯弯，那是毫无保留、发自内心的畅快笑容，是这一世的她，从未有过的模样。

最后一幕画面，惨烈而揪心。

她躺在少年怀里，胸口一道致命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黑袍，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她的脸颊上。

“不要走，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少年声音嘶哑，满是绝望。

她艰难抬起手，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气息微弱：“下一世，我会忘了你。但你拿着这个手镯，只要我看到它，一定会想起你。”

“真的，一定会吗？”

“一定会。”

话音落下，她的手无力垂落，双眼永远闭上。

少年抱着渐渐冰冷的她，仰天长啸，绝望与悲痛，响彻天地。

记忆画面彻底消散，沈令仪蹲在竹林里，泪流满面，浑身颤抖。

她想起来了，即便不是全部过往，也足以证明，石明逾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三百年的寻觅，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执念，从来不是因为她的皮囊，而是因为她，就是他穷极三生三世，也要找到的人。

沈令仪擦干泪水，将手镯轻轻戴在腕上。银白的手镯贴合手腕，大小刚刚好，仿佛天生就为她量身打造。

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平复翻涌的情绪，缓步走出竹林。

返回主峰厢房时，已近丑时。

她轻轻推开门，却在看清屋内之人时，瞬间僵在原地。

崔闵正坐在屋内椅上，白袍如雪，墨发半束，手中捧着一卷书，神色平静。听到推门声，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深夜，去了何处？”

沈令仪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崔闵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她腕上的银白手镯，瞳孔微微一缩，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笃定：“石明逾来找你了？”

沈令仪轻轻点头，没有隐瞒。

崔闵放下手中书卷，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月光从窗外倾洒而入，将两人的身影，紧紧叠在墙壁上。

“他对你说了什么？”

沈令仪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如实相告：“他说，他等了我三百年，说我的魂魄曾经碎裂，历经多世轮回，还说，他与您寻到的，是同一个人的不同魂魄碎片。”

崔闵沉默良久，周身气息沉静而温柔，最终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他说的，都是真的。”

“三百年前，你离世后，我不惜动用禁术，妄图逆天复活你，可禁术最终失败，你的魂魄碎裂成无数片，散落在不同时空。有的回归过去，有的去往未来，有的，则留在了这一方天地。”

沈令仪指尖紧紧攥住衣摆，心头豁然开朗，却又更加茫然：“所以，我的所谓穿越……”

“不是穿越，是回归。”崔闵打断她的话，眼神温柔而坚定，“你碎裂的魂魄，在万千时空轮回辗转，终于在这一世，重新凝聚。你从现代世界而来，并非意外穿越，而是因为，你本就属于那里，也属于这里。”

沈令仪大脑飞速运转，所有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

所谓的穿书，从来不是虚构。原书《仙途漫漫》，不过是这个世界，在另一个时空的投影。她之所以熟知剧情，不过是因为她的魂魄，在另一个时空，早已看过这世间的因果轮回。

“那你，等了我多久？”沈令仪抬眼，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微微颤抖。

崔闵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她腕上的手镯，动作温柔至极，声音轻得如同落叶浮水：“三百年。这三百年的每一天，我都在期盼，今日能否寻到你。”

沈令仪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师尊……”

“别叫我师尊。”崔闵的指尖，从手镯上缓缓移开，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拭去她眼角未落的泪痕，语气带着一丝恳求，“叫我名字。”

沈令仪吸了吸鼻子，声音轻软，带着几分哽咽：“崔闵。”

崔闵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笑容。

饱含三百年思念、温暖而真切的笑意，眼底的寒冰，彻底融化，只剩满腔深情。

“我在。”

两人并肩立于月光之下，距离近得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心跳与呼吸。

沈令仪望着他的眼眸，那双往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三百年不曾熄灭的深情火焰，与小心翼翼、生怕惊扰的温柔。

这份眼神，与石明逾看她时，一模一样。

两个男子，两份跨越三百年的执念，都系于她一身。

沈令仪缓缓垂下眼帘，压下心绪：“崔闵，我需要时间，想清楚很多事。”

“我知道。”崔闵语气温和，没有丝毫勉强。

“我需要慢慢理清所有过往，理清自己的心意。”

“我等你。”

沈令仪抬眸，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心头酸涩：“你已经等了三百多年了。”

“三百载都已熬过，不差这一时半刻。”崔闵目光温柔而坚定，字字句句，都是承诺。

沈令仪心头狠狠一震，再也无法平静，她缓缓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轻缓：“夜深了，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崔闵没有勉强，转身朝门口走去，行至门边，脚步微微一顿。

“沈令仪。”

“嗯？”

“无论你最终作何选择，我都会站在你身后，护你周全。”

话音落下，他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沈令仪独自站在屋内，望着紧闭的房门，久久未曾挪动。

她低头看向腕上的手镯，月光之下，镯身泛着温润的光泽，翻转手镯，内侧刻着一行小字，是这个世界的古朴文字——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那是石明逾刻下的，三百年不变的誓言。

沈令仪将手镯轻轻贴在胸口，闭上双眼。

脑海中，熟悉的系统提示音，缓缓响起：

【剧情偏离度：65%】

短短时日，从五十八飙升至六十五，整整七个百分点。

她吹灭桌前烛火，躺在床上，月光洒遍周身，照得腕上手镯微光流转。

闭上眼，脑海中交替浮现出两张脸庞。

崔闵清冷温柔的眉眼，石明逾偏执深情的暗红瞳孔。

两个等了她三百年的人，两份沉甸甸的执念，让她深陷其中，不知该何去何从。

“我需要时间，慢慢想清楚。”她轻声对自己说道。

窗外，明月渐渐西斜。

苍茫天地间，两个不同的方向，两个同样执念至深的人，共望着同一轮残月。

一人立于清虚宗主峰之巅，白袍翻飞，孤寂而坚定。

一人身处北荒魔域深处，黑袍如墨，隐忍而等待。

三百年的执念，不会在一夜之间化解，更不会轻易落幕。

他们都在等，等她理清过往，等她奔赴而来。

哪怕，这一等，又是遥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