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乌克兰的政治中心在基辅,而经济与文化的核心,却藏在这座有着“乌克兰的曼彻斯特”之称的城市里。
接下来的三天,我们在哈尔科夫度过了一段无比惬意的时光。
第一天,高健陪着我们逛了自由广场——那是欧洲最大的城市广场。
2002年的夏天,广场上的喷泉正欢快地喷涌着水花,孩子们穿着泳衣在水幕中追逐嬉戏,卖冰淇淋的小贩推着红色的推车,吆喝声此起彼伏,满是烟火气。
广场旁的哈尔科夫国立大学,始建于1805年,白色的古典建筑被茂密的绿树环绕,我们沿着林荫道慢慢漫步,偶尔能看见抱着书本的学生匆匆走过,嘴里低声讨论着专业问题,满是青春的朝气。
第二天,我们直奔哈尔科夫美术博物馆。
博物馆坐落在苏梅斯卡亚大街旁,是一座沉稳大气的新文艺复兴风格建筑,米黄色外墙搭配深棕色廊柱,门口矗立着古希腊雕塑复制品,高大的梧桐树枝繁叶茂,将大半阳光挡在门外,透着沁人的凉爽。
门票很便宜,只要2块钱,我和妈妈、高健是学生,还能免费入场!
走进馆内,木质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展厅里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油画颜料与旧木质画框混合的独特气息,安静又肃穆。
高健熟门熟路地领着我们往二楼走,一边走一边轻声介绍:“这座博物馆的馆藏有上万件,从中世纪圣像画到苏联时期的作品应有尽有。列宾的那幅《扎波罗热哥萨克写信给苏丹王》在最里面的写实主义展厅,是整个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平时都有专人看护。”
走到展厅尽头,一幅巨大的油画瞬间占据了我们的全部视线——那就是《扎波罗热哥萨克写信给苏丹王》。
天哪!
这幅画足有三四米高,厚重的深色雕花画框衬得画作愈发庄重,画中几十位哥萨克将士围坐在一起,有的手持羽毛笔俯身写信,有的抱着酒壶放声大笑,有的挥舞着马鞭神态张扬,每个人的表情、动作都栩栩如生,连衣料的纹路、胡须的卷曲程度都清晰可见。
背景里的草原、帐篷与远处的河流层次分明,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人物身上,明暗对比间,让整个画面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太绝了,”爸爸压低声音,语气里难掩激动,“列宾的写实功底真是无人能及,你看这些人物的神态,把哥萨克人的豪爽与不羁全画出来了,连写信时的戏谑感都藏在眼神里。”
妈妈也站在一旁点头附和,指尖轻轻比划着画面的构图:“你看他的色彩运用,以暖色调为主,却通过明暗变化突出了主体,背景的冷色又能很好地衬托前景的人物,层次感太强了。”
高健则站在我身边,拿着博物馆的俄语解说册,用通俗易懂的中文慢慢给我翻译:“这幅画讲的是17世纪扎波罗热哥萨克拒绝土耳其苏丹劝降,集体写信嘲讽他的故事,列宾花了六年时间才完成这幅作品。你看最中间那个戴皮帽的,就是哥萨克的首领,他身边的人有的在开玩笑,有的在出主意,特别热闹。”
我盯着画里那些满脸笑容的将士,忽然觉得比基辅博物馆里的抽象画有趣多了,忍不住拉了拉高健的袖子,好奇地问:“建哥哥,他们写的信里,是不是骂苏丹王了呀?”
高健笑着点头,揉了揉我的头发:“差不多,全是调侃打趣的话,把苏丹王气得不行,这也是这幅画最有意思的地方。”
爸爸在这幅画前站了足足半个多小时,一遍遍地驻足观赏;妈妈则和高健聊起了列宾的创作历程,没想到高健虽然学的是兽医,对美术也颇有见解,两人聊得十分投机。
下午,我们沿着苏梅斯卡亚大街慢慢闲逛,街边有不少老式书店和古董铺。
爸爸在一家名为“老印刷工”的书店里,淘到了一本1950年版的列宾画册,拿到手后爱不释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之后,高健又带我们去了街角的“列夫卡”甜品店,点了当地特色的蜂蜜蛋糕和奶酪卷,甜而不腻的口感,让我一口气吃了两块,撑得肚子圆滚滚的。
第三天,我们去了米哈伊洛夫斯基公园。
七月的公园草木繁茂,大片的椴树开着淡黄色的小花,清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沁人心脾。
我们在湖边租了一艘小船,爸爸和高健负责划船,我和妈妈坐在船中央,看着岸边的游人野餐、散步,远处的摩天轮缓缓转动,将整座城市的风光尽收眼底,惬意极了。
傍晚时分,我们在公园附近的“友谊”商场买了些纪念品。
妈妈给姥姥带了一块乌克兰传统的刺绣手帕,针脚细密,图案精美;
爸爸挑了一瓶当地产的伏特加,说是要回去和朋友分享;
我则选了一个印着《扎波罗热哥萨克写信给苏丹王》图案的冰箱贴,小巧可爱,正好贴在冰箱上做纪念。
一切都显得那么圆满,旅途顺畅,心情愉悦,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无忧无虑的气息。
第四天,是爸爸与CBC啤酒设备冷冻公司洽谈商务的日子。
这一天也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今天是爸爸的34岁生日。
按照计划,高健将作为翻译,陪同爸爸前往公司进行正式谈判;我和妈妈则打算留在酒店附近的咖啡馆消磨时光,等着他们谈判结束后,一起吃一顿丰盛的晚餐。
谁也没有想到,一场意想不到的意外,就发生在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