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按下发送键的时候,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紧张,而是期待。
周五下午,林晚棠提前十分钟到了图书馆二楼的咖啡厅。
临城大学的图书馆二楼有一个咖啡厅,叫“墨香”。名字很文艺,但实际上就是一个卖咖啡和甜点的小卖部,几张桌椅摆在走廊里,墙上挂着几幅书法作品,音响里放着轻音乐。咖啡的味道一般,价格不便宜,但环境好,很多学生喜欢来这里自习或者约人见面。
林晚棠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咖啡。十二块。她看了一眼菜单上的价格,心算了一下——十二块可以在二食堂吃一顿午饭了。她把卡递给收银员的时候,心里疼了一下,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她告诉自己:这不是在喝咖啡,这是在“社交”。社交是需要成本的。
她端着咖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户很大,能看到外面的梧桐树和远处的操场。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光斑。她把手放在光斑里,感受着阳光的温度。
陆司晏准时到了。
林晚棠第一眼看见陆司晏的时候,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长得太好看了。
不是那种偶像剧里精致到不真实的好看——那种好看你看一眼就知道是假的,是滤镜、化妆、灯光、后期剪辑共同作用的结果。陆司晏的好看是另一种好看,是一种有棱角的、有质感的、经得起细看的好看。
他大概一米七八的个子,身材偏瘦但不单薄,肩膀很宽,把身上那件深蓝色的棉麻衬衫撑出了一个好看的轮廓。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和一块看起来很旧的机械表。那块表的表盘是白色的,皮表带已经磨损了,边角有些发黑。林晚棠后来才知道,那是他外公留给他的,戴了快四十年了。
他的脸型偏长,下颌线锋利,像刀裁出来的。鼻梁高挺,从侧面看是一条笔直的线。眉毛浓黑,眉峰微微上挑,让他看起来有一种天生的、不刻意的英气。眼睛是深褐色的,不大但很有神,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专注的、像是在读一本书的认真。不是那种“我在看你所以你很重要”的表演性专注,而是那种“我对你感兴趣所以我想了解你”的真实专注。
他的头发是自然的黑色,微卷,有点长,垂在额前,偶尔会挡住眼睛。他会不自觉地用手把头发拨开——那个动作很随意,但很好看。不是练过的,不是刻意耍帅的,就是单纯地“头发挡住眼睛了,我拨一下”。
“林晚棠?”他在她对面坐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夸张但很真诚的笑容。那种笑容不是社交性的“你好很高兴认识你”,而是发自内心的“我真的很高兴见到你”。
“我是陆司晏。新闻传播学院大三的。谢谢你愿意来。”
“你好。”林晚棠点了点头,有些拘谨。她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不知道该怎么放。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被面试的人,坐在对面的人是一个面试官。但她提醒自己——不是的,他是来邀请我写专栏的,我应该放松一点。
“你要喝什么?”
“我已经点了。”
“美式?好,我也来一杯。”陆司晏冲吧台的服务生招了招手,“两杯美式,谢谢。”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林晚棠。
那种目光让林晚棠有些不自在。不是因为不舒服,而是因为不习惯。很少有人用这种目光看她——不是打量,不是审视,不是好奇,而是“我在认真听你说话”的专注。那种目光像一束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把她照得无处遁形。
“你在‘诗经之夜’上讲《黍离》的时候,我在台下。”
“嗯?”
“我坐在最后一排。”陆司晏说,“你讲到‘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的时候,我差点哭了。”
林晚棠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说谎的痕迹。他说“差点哭了”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真实的、不加修饰的情绪。那种情绪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击中了”的共鸣。
“你别误会,”陆司晏笑了笑,用手拨了一下额前的头发,“我不是那种容易哭的人。但你讲的那段话——关于‘不被理解’的孤独——真的击中了我。”
“你也觉得不被理解?”
“谁不是呢?”陆司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窗外的梧桐树正在落叶,金黄色的叶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枚枚小小的金币从天上掉下来。他看着那些叶子,好像在数它们,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孤独。”他说,“只是有些人藏得比较好。”
他没有展开说。
林晚棠也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