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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暗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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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寅生在后台等她。

他站在侧幕旁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老花镜。他看见林晚棠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拍了两下。不轻不重。不是敷衍的拍,而是那种“我知道你经历了什么”的拍。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林晚棠,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学者。但更重要的是,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好的人。”

林晚棠的眼眶热了。这一次她没能忍住。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被看见。陈寅生看见了她在台上做的那件事——不是在“表演”,不是在“展示”,而是在“分享”。她把心里最柔软的东西拿出来了,放在台上,让三百个人看。那不是学术,那是做人。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怕一开口,声音就会碎。

“诗经之夜”之后,林晚棠在文学院有了一点小小的名气。

有人开始叫她“那个讲《黍离》的云南女孩”。有人在食堂里认出她来,走过来跟她说“你讲得真好”。有人在校园BBS上发帖,标题是“今晚被文学院的一个大一女生讲哭了”,下面跟了几十条回复,有人说“我也在现场,真的哭了”,有人说“没去现场,求视频”,有人说“这个女生好像就是校报上写《知我》专栏的那个”。

她开始收到陌生人发来的微信好友申请。她不知道那些人从哪里弄到她的微信号——大概是何苗辅导员给出去的,或者是谁从某个群里转发的。她通过了几个,发现都是来夸她的,她回复“谢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不太擅长跟陌生人聊天,尤其是那些来夸她的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已经用完了,再说“谢谢”就显得重复了。

但真正改变她生活的,不是这些名气,而是一封邮件。

那封邮件是在“诗经之夜”之后的第三天发来的。那天是周一,她下午没有课,在图书馆打工。她坐在期刊阅览室的前台,一边整理新到的杂志,一边用手机刷邮箱。

收件箱里有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的名字是“陆司晏”。

她点开邮件。

邮件的内容很简短:

林晚棠同学:

你好。我是校报副主编陆司晏。你在“诗经之夜”上的讲解我听了,非常喜欢。不知道你是否有兴趣在校报上开一个专栏,写一些关于古典文学的普及性文章?校报的读者主要是校内师生,不需要太学术,但要有你个人的风格和见解。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聊聊。

期待你的回复。

陆司晏

林晚棠把这封邮件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内容——校报,副主编,专栏。第二遍看措辞——“非常喜欢”“你个人的风格和见解”——他不是在群发,这封邮件是专门写给她的。第三遍看名字——陆司晏。她不认识这个人。新闻传播学院大三的。一个陌生人,在“诗经之夜”的台下听了她的讲解,然后专门给她写了一封邮件。

她犹豫了很久。

她不是不想写,而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写”。她才大一,连专业课都没上几门,凭什么在校报上开专栏?那些研究生、博士生、教授们,不会觉得她太自不量力吗?她想起那些研究生在讨论课上看到她笔记本时憋笑的表情。他们不会当着她的面说什么,但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个大一的,来凑什么热闹。”

她把这个顾虑告诉了沈知白。

那天晚上,沈知白正在看一本法文小说——Marguerite Duras的《L'Amant》,中文译名是《情人》。杜拉斯写的是她十五岁半的时候在越南湄公河上遇到的一个中国男人。沈知白已经看了三遍了,每次看都在不同的地方划线、做笔记。她的书页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法文批注,有些是她的理解,有些是她对翻译的质疑,有些只是简单的感叹号——表示“写得太好了”。

她听了林晚棠的话,放下书。

“你被选中不是因为你‘有资格’。”沈知白说,语气很认真,“而是因为你有东西值得说。这两件事不一样。”

林晚棠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有资格”是一个外部标准,是别人给你发的通行证。“有东西值得说”是一个内部标准,是你自己知道自己有什么。陆司晏不是因为她“有资格”才找她的——他才大一,她有什么“资格”?陆司晏找她,是因为她在台上说的那些话,击中了他。不是击中了他的“学术判断”,而是击中了他的心。

她给陆司晏回了一封邮件。

“陆学长你好,谢谢你的邀请。我对开专栏很感兴趣,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见面聊。林晚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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