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染等了一个月。
不是不敢动手,是要等一个时机。
这一个月里,她把那些证据翻了无数遍,每一张纸、每一个字都烂熟于心。她知道霍震霆哪年哪月与赵景山做了哪笔生意,知道那些货从哪儿来、到哪儿去,知道经手的人是谁、分成的比例是多少。
她还知道,霍震霆这些年,除了走私贩毒,还干过一桩更大的事。
那件事,藏在江晚睛留下的小匣子里,夹在一封信的夹层中——霍震霆毒杀江晚睛的证据。
不是直接的证据。那个人做事,从不留下直接的把柄。可有一样东西,比直接的证据更致命:一封告密信。
写信的人是当年给江晚睛看病的大夫。江晚睛死后半年,那大夫突然失踪了。可在他失踪之前,他给一个朋友写过一封信,信里说:霍太太的死不对劲。他开的药方没问题,可有人换了药。那个人,是霍家的老爷。
这封信,不知怎么落到了江晚睛手里。她一直留着,藏着,连霍染都不知道。
直到那个晚上,她把匣子交给了霍染。
霍染发现那封信时,是江晚睛走后的第二年。她对着那封信,哭了整整一夜。
从那以后她就知道,她这辈子与霍震霆,不死不休。
九月初八,是个好日子。
霍震霆要在家里摆酒,请的是一批“重要的朋友”。霍染知道那些人是谁——天津来的赵景山,还有几个军需处的官员,都是霍震霆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霍染让人给沈念薇送了封信。
第二天,沈念薇来了。一进门就问:“阿染,你那信里说的,是真的?”
霍染点点头。
沈念薇看着她,忽然笑了:“好。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霍染看着她:“念薇,这件事牵扯很大。你——”
“我知道。”沈念薇打断她,“可我爹这些年也没少受霍震霆的气。当年非要跟我家结亲,不就是想攀附我爹在商会的关系?后来退婚那事,我爹面上不说,心里气得要死。”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再说了,霍震霆干的那些事,我爹早就看不惯。只是没证据,不好撕破脸。现在你有证据,我爹肯定乐意帮忙。”
霍染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念薇,谢谢你。”
沈念薇摆摆手:“谢什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她想了想,又说,“我爹跟警察局的周局长熟。周局长那人正直,最恨贪官污吏。要是他知道霍震霆干的那些事,肯定愿意管。”
霍染眼睛一亮:“你能安排我和周局长见一面吗?”
“包在我身上。”
三天后,霍染见到了周局长。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浓眉,眼神很正。他看了霍染拿出的那些证据,脸色越来越沉。
“霍小姐,”他合上卷宗,看着她,“这些东西,你确定属实?”
“我查了三年,”霍染说,“每一笔都有来源。证人也有,只是现在不方便出面。”
周局长沉默了一会儿:“霍震霆在北平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动他,不容易。”
霍染看着他,等着。
周局长抬起头:“可是,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他霍震霆再有钱有势,也不能凌驾于国法之上。”
霍染的心跳快了一拍。
“霍小姐,”周局长站起身,“这件事,我管了。你给我三天时间,我把人手安排一下。”
霍染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周局长。”
周局长摆摆手:“别谢我。要谢,谢你自己。要不是你把这些东西查得清清楚楚,我想管也管不了。”他顿了顿,看着霍染,眼里有一丝欣赏,“姑娘,有胆有识,难得。”
霍染笑了笑,没说话。
九月初八,霍公馆张灯结彩。
霍震霆站在正厅门口亲自迎客。他穿着一身藏青色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
今天来的都是贵客:赵景山,军需处的李处长,还有几个商会的大佬。这些人是他这些年好不容易搭上的线,今天的酒就是为了巩固这些关系。
他正想着,忽然看见月亮门下走进来一个人。
霍染。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头发挽起,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身后跟着宋嘉鱼,也是一身素净打扮。
霍震霆眯起眼睛,笑着迎上去:“阿染?今儿怎么有空来前院?”
霍染看着他那张笑脸,心里涌起一阵恶心,却没有表现出来。她只是笑了笑,说:“听说今天有贵客,来帮父亲招呼招呼。”
霍震霆一愣。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可他没有多想——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他不想节外生枝。
“好,”他拍拍霍染的肩,“懂事。进去坐吧。”
霍染点点头,带着宋嘉鱼往里走。经过霍震霆身边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父亲,”她轻声说,“祝您今天,玩得开心。”
霍震霆觉得这话听着有点怪,可霍染已经走进去了,他也没多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正厅里觥筹交错,热闹得很。赵景山搂着一个唱曲的姑娘,笑得合不拢嘴。李处长喝得脸通红,正和旁边的人吹牛。霍震霆端着酒杯,一个一个敬过去,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
霍染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宋嘉鱼坐在她旁边,手心里全是汗:“姐姐,什么时候?”
霍染看了看墙上的钟。
快了。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霍震霆皱起眉头,放下酒杯往外走。刚走到门口,他就站住了。
院子里涌进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穿制服的男人,国字脸,浓眉,眼神很正——周局长。他身后跟着十几个警察,手里拿着枪,把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霍震霆,”周局长拿出一张纸,“你涉嫌走私、贩私、杀人灭口,证据确凿。这是逮捕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