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震霆的脸一下子白了:“周局长,这……这肯定是个误会。我霍震霆在北平这么多年,一向奉公守法——”
“奉公守法?”周局长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扔在他面前,“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那些纸散落一地。账本,书信,合同。霍震霆低头一看,脸色彻底变了。
那是他和赵景山这些年往来的证据。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道。
霍染从角落里站起来,慢慢走到他面前。月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的脸一半亮一半暗,眼睛很亮,很亮。
“父亲,”她说,“这些东西,是我送给您的礼物。”
霍震霆瞪着她,满眼不可置信:“你……是你?”
霍染点点头:“三年。我查了三年。你做的那些事,一笔一笔,我都查清楚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声音轻轻的,却像刀子一样扎进霍震霆心里:“我母亲,是你杀的。”
霍震霆的脸抽搐了一下:“你……你血口喷人……”
霍染没有理他。她从怀里取出那封信,举起来:“这是当年给你母亲看病的大夫写的信。他说,他开的药方没问题,可有人换了药。那个人,是你。”
霍震霆脸色惨白:“这封信……怎么会在你手里?”
霍染看着他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我母亲留给我的。她什么都知道。她只是,没能等到亲手揭发你。”
霍震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局长一挥手:“带走。”
几个警察上前,把霍震霆按住。他的手被扭到背后,冰凉的手铐“咔哒”一声扣上。
就在这时,一个人忽然从人群里冲出来——“老爷!老爷!”
是二姨娘。
她扑到霍震霆身边,抓住他的胳膊,满脸是泪:“你们不能抓他!你们凭什么抓他!”
霍染看着她那张又哭又喊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这个女人当初进门时多风光——穿着葱绿旗袍,戴着翡翠镯子,叉着腰站在廊下吩咐下人。她以为自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以为往后的日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她不知道,这荣华富贵的底下,是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二姨娘,”霍染开口,声音不轻不重,“你要是还想在这个家待下去,就别闹了。”
二姨娘抬起头,瞪着她:“你……是你!是你害的我们!”
霍染嘴角慢慢弯起一个笑:“我害你们?你们做的那些事,还用得着别人害?”她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二姨娘,我劝你一句——从现在开始,安安分分的。霍衍,我会照顾。你,要是还想在这个家待着,就老老实实的。要是再敢动什么歪心思……”
她顿了顿,笑了笑:“你应该不想知道,我会怎么对你。”
二姨娘看着那个笑,浑身一抖。她忽然发现,这个她从来没放在眼里的养女,比她想象的可怕得多。
霍震霆被带走了。
院子里一片狼藉。酒席还没散,客人们却都跑了。赵景山不知什么时候溜了,李处长也被警察带走了。那些唱曲的姑娘、伺候的丫鬟,都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霍染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人被一个一个带走。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宋嘉鱼走上来,站在她旁边:“姐姐,冷吗?”
霍染摇摇头。她只是看着那扇大门,看着门外漆黑的夜。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小鱼,咱们回家吧。”
两个人转身往后院走。走过穿堂,走过月亮门,走过那棵老槐树。一路上静悄悄的,只有月光照着。
走到自己院子门口,霍染停下来。她抬起头,看着那棵桂花树。月光底下,桂花树静静地立着,叶子还绿着,只是花已经谢了,要等明年才会再开。她伸手摸了摸树干——粗糙的,凉凉的,却让人觉得安心。
“姐姐,”宋嘉鱼在旁边问,“你在想什么?”
霍染沉默了一会儿:“我在想,娘要是看见今天,会不会高兴。”
宋嘉鱼没有说话。月光底下,她的脸很安静,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可里面有一点光。
“姐姐,”她握住霍染的手,“娘会的。娘把你养大,把你教得这么好,不是为了让你报仇,是为了让你好好活着。”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可今天这样,娘应该也会高兴的。因为她的女儿,替她讨回了公道。”
霍染眼眶热了。她伸出手,把宋嘉鱼揽进怀里:“谢谢你,小鱼。谢谢你陪着我。”
宋嘉鱼把脸埋在她肩上,轻轻说:“姐姐,我永远陪着你。”
那天晚上,霍染睡得很沉。很久没有这样沉了。
梦里,她看见了江晚睛。还是那间屋子,那张床。江晚睛坐在窗边做针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侧影好看得很。她抬起头,看着霍染,笑了。
“阿染,你做得很好。”
霍染想说话,却说不出。
江晚睛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往后,好好过日子。和小鱼一起。”
霍染的眼泪流下来。她想喊“娘”,却喊不出声。
江晚睛笑着,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慢慢消失在阳光里。
霍染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上。宋嘉鱼还在睡,缩在她怀里,呼吸轻轻的。
霍染低头看着她。睡着的时候,她看起来小了很多,像个孩子。霍染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小鱼,”她轻轻说,“咱们往后,好好过日子。”
宋嘉鱼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姐姐?怎么了?”
霍染笑了:“没什么。起床吧,今天事多着呢。”
宋嘉鱼坐起来,打着哈欠。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霍震霆倒了。那些欠下的债,终于还了。
可日子还要过下去。
一起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