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末,圣驾起驾回宫。三位皇子送至楼下,看着御辇在精锐护卫下悄无声息地驶入夜色。
待车驾远去,尚逆涯转头看向尚书原,夜色中目光沉沉,语气听不出喜怒:“三弟好手段。不声不响,便让父皇都开了金口。”
尚书原神色平静,拱手道:“皇兄过誉。不过是恰逢其会,说了几句实话。比不得皇兄辅佐父皇,日理万机。”
尚逆涯深深看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离去。
尚明知这才摇着扇子凑过来,“原弟,这下你可算是过了明路了。父皇金口一开,孟其峰这顿排头是吃定了。只是……” 他压低声音,“你那‘寻梅居士’,怕是更要成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孟夫人今夜受此大辱,岂会甘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是在那深宅内院。”
“多谢二皇兄提醒。” 尚书原颔首,“我自有分寸。”
“你心里有数就好。” 尚明知拍拍他肩膀,也悠然登车离开。
尚书原独自站在清冷的街头,看着远处璀璨但渐稀疏的灯火。他转身,步行回到了相隔不远的翰墨轩。
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李掌柜显然一直在等候,见他进来,连忙迎上,低声道:“东家,孟姑娘还在后间。一直没说话,也没动地方。送去的热茶点心,也没用。”
尚书原脚步微顿:“知道了。你去前面照应着,今夜诗台可以收了,但店门暂且不关,留两个稳妥的伙计即可。若有特别打探消息的,一律回说东家不在,居士早已离去,不知所踪。”
“是。” 李掌柜应下,迟疑了一下,还是道,“东家,孟府那边……今夜之后,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孟姑娘回去,怕是……”
“我心里有数。你去吧。” 尚书原打断他,声音平稳。
李掌柜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尚书原穿过书肆大堂,走到后间门外。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点灯,只有窗外远处街市的余光,朦朦胧胧地透进来,勾勒出桌边一个单薄的背影。
她依旧穿着那身不起眼的青衣,帷帽已取下放在桌上。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望着窗外零星的灯火,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玉雕。
尚书原在门口站了片刻,抬手,轻轻叩了叩敞开的门板。
孟依梅似乎惊了一下,肩膀几不可查地一颤,缓缓转过头来。看到是他,她站起身,想要行礼。
“不必多礼。” 尚书原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他走到桌边,并未坐下,只是拿起火折,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东家……” 孟依梅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干涩,她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今夜……多谢解围。”
尚书原摇摇头,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唇上。“我并非只为解围。” 他语气平淡,“孟媛指控剽窃,颠倒黑白,我身为翰墨轩主,澄清事实,维护本店刊印诗作的清誉,是分内之事。你不必为此道谢。”
他顿了顿,看着她:“倒是你,受委屈了。”
平平淡淡五个字,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孟依梅强自维持的平静外壳。她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泛红,慌忙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那哽咽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