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问得赵芙哑口无言，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沉默片刻，反问道：“你又怎么能保证，你们所做的一切，就一定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就一定能比现在更好？”

萧砺沉默了，他无法回答。他没法告诉赵芙，平越国早已满目疮痍，民怨沸腾，朝堂腐朽，无论如何，换一个皇朝，换一种治理方式，都不会比现在更差。

他更没法告诉她，王永庭早已看透这一切，赵芙与赵坤那些小动作，他并非不知，只是在他眼中，那些不过是涸辙之鲋的挣扎，是小孩子间的过家家，根本不值得他出手回击。

屋内再次陷入死寂，气氛愈发僵硬。赵芙别过脸，语气冷淡，带着几分疏离：“将军还是去书房睡吧，这里是内室，男女有别，不妥。”说完，她猛地翻身，面朝墙面，紧紧闭上双眼，不再说话，用沉默拒绝着萧砺的亲近。

萧砺看着她僵硬的背影，眼底满是无奈与苦涩。他明白，现实太过残酷，他好不容易才与赵芙之间有了几分缓和，有了几分亲近，若是将那些谋划、那些真相从他嘴里说出来，他不确定，他们之间还能否维持表面的平静，不确定赵芙还能否再信任他一分。

萧砺没有再多说什么，缓缓起身，轻手轻脚地穿上外袍，悄悄走出了房间，关门时，连声音都压得极低，生怕再次吵醒她。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赵芙缓缓睁开双眼，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她又开始怀念母亲了，怀念母亲的温柔与庇护，怀念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她缩在被子里，像个迷路的孩子，仓惶无助、孤立无援的恐惧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彻底湮没。

夜太长了，这漫漫长夜，满是不安与迷茫，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还有多少风雨在等着她。

转眼便到了正月初七，按照惯例，这一日是朝臣们结束休沐、正式上朝的日子。可今日，朝堂之上却没有往日的肃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哗然——皇帝的贴身内侍捧着圣旨，缓缓走进大殿，宣读皇帝的口谕：“朕身体抱恙，不便理政，暂由太子监国，镇远大将军萧砺辅政，朝中一切大小事由，皆由二人暂代处理。”

内侍的话音落下，朝臣们瞬间炸开了锅，议论纷纷，神色各异。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太子平日里不学无术，胸无点墨，腹中除了油水，别无他物，让这样的人监国，再加上手握重兵的萧砺辅政，这朝堂，怕是要乱套了。

另一边，将军府内，雪悠一大早便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急切与慌张，凑到赵芙床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外面的最新消息：“公主，公主，外面有新消息了！听闻前几日行刺皇帝的刺客，最终还是被人接应着逃走了，只是来接应的那些人，几乎全军覆没，死得很惨呢！还有还有，今日朝堂上，皇帝下了口谕，让太子监国，萧将军辅政呢！”

赵芙一早醒来，便觉得浑身发冷，连骨子里都透着一股寒意，精神恹恹的，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公主，起来用饭吧，身子还虚，总得吃点东西，才能好得快些。”行雨已经来请了两次，语气里满是关切，赵芙才勉强撑着身子，慢慢坐了起来，只觉得脑袋依旧昏沉发胀，浑身酸软无力。

雪悠依旧在一旁碎碎念，语气里满是后怕：“公主，您不知道，昨日您高热不退，夜里睡得极不安稳，嘴里反复说着梦话，一会喊着母亲，一会喊着救命，一会又喃喃说着‘没有’，奴婢怎么唤您、怎么劝您，您都听不进去，可把奴婢吓坏了！还是萧将军来了，紧紧抱着您，在您耳边轻声安抚，您才慢慢放松下来，高热也渐渐退了些。”

赵芙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满心的羞赧，暗暗腹诽——这个雪悠，嘴当真是碎，这般私密的事情，也能这般大张旗鼓地说出来。她微微垂眸，不敢看人，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雨见状，连忙趁机上前，轻轻推了推雪悠，笑着将她撵了出去：“你这丫头，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快去看看公主的药熬好了没有，凉了就不好喝了。”她一边说，一边给雪悠使了个眼色，阻止了她继续聒噪，免得让赵芙更加窘迫。

雪悠吐了吐舌头，乖乖转身出去了。赵芙勉强拿起筷子，吃了几口清淡的粥品，便再也吃不下了，只觉得浑身乏力，昏昏沉沉的，便又躺回床上，接着昏睡。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行雨轻轻整理东西的声音。赵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雪悠方才说的话，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行雨，雪悠说的，是真的吗？昨日……萧将军真的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