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芙缓缓提起笔，指尖微微有些颤抖，却依旧稳稳落下，在宣纸上细细勾勒起来。她要画出今日所见的那个挟持她的黑衣人的脸，眉眼、轮廓、那道狰狞的疤痕，每一处细节，她都要尽力记下来、画下来。

不论如何，她总得查清楚这个人是谁，背后还有什么阴谋，否则，敌暗我明，往后只会更加被动，说不定还会有更大的危险在等着她与萧砺。

雪悠今夜异常安静，没有了往日的跳脱与顽皮，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赵芙的笔尖上，大气都不敢出，默默陪着她，不敢有丝毫打扰。

赵芙一边作画，一边轻声开口，语气温软，鼻尖已然有些发塞，声音也带着几分沙哑：“你今日倒是安静得出奇，往日里你最是爱絮叨，这般安静，倒让我有些不大适应了。”

雪悠垂了垂眸，语气郑重而温顺，难得地沉稳起来：“公主今日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心情定然不好，奴婢没什么能为公主做的，只能安安静静待在一旁，不敢再絮絮叨叨，扰公主心烦。”

赵芙停下笔，抬头看向雪悠，眼底闪过一丝动容。这个平日里总是叽叽喳喳、带着几分跳脱与顽皮的丫头，此刻竟这般成熟稳重地立在她面前，眼底满是关切与恭敬。也是在这一刻，赵芙第一次无比确定，这个陪在她身边的丫头，忠心的人，从来都只有她一个。

草草画完画像，赵芙便再也支撑不住，放下画笔，在雪悠的搀扶下，躺上了床榻。昏昏沉沉之间，寒意愈发浓重，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般，疼得厉害，意识渐渐模糊，很快便陷入了一个又一个可怕的噩梦之中，无法挣脱。

她梦见了母亲，梦见了小时候，她与母亲一同坐在净竹寺的静心堂里，母亲温柔地教她读书、吟诗，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二人身上，温暖而安稳。

可就在这时，皇后突然带着一群嬷嬷闯入，神色狠戾，手中拿着几支粗得吓人的银针，一步步走向她。嬷嬷们上前，死死按住她的手脚，让她动弹不得，一根冰冷的银针高高举起，就要往她身上扎去。她拼命挣扎，拼命哭喊，看向母亲，母亲跪在皇后面前，泪流满面，苦苦哀求皇后饶过她，可皇后却不为所动，狠狠一脚将母亲踹倒在地，母亲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渗出鲜血，连爬都爬不起来，只能绝望地看着她。

冰冷的银针一次次落在她的身上，刺骨疼痛，她尖叫着，哭喊着母亲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声音嘶哑，可却没有人回应她，直到她被剧痛与恐惧折磨得晕了过去。

天旋地转间，梦境又变了，她再次回到了被黑衣人挟持的那一刻，冰冷的短刃抵在她的颈间，那个女黑衣人的声音冰冷刺骨，喊着“杀了她”。

黑衣人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即便马车即将驶远，也要同她鱼死网破。她害怕极了，她还不想死，即便身处深宫将军府，身不由己，即便要面对无尽的纷争与危险，她也还不想死。

她拼命地喊着救命，喉咙却像是被棉花死死堵住一般，发不出丝毫声音，急得浑身冒汗，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

忽然间，画面再次切换，她看见了萧砺。萧砺面色铁青，眼神冰冷，双手死死掐着她的脖子，怒目圆睁，语气里满是愤怒与失望，厉声质问她：“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父皇让你监视我，你是不是把我所有的事，都告诉父皇了？”

赵芙急得眼泪直流，她想解释，想告诉他，她没有，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监视他，更没有跟皇帝说过任何有价值的消息，她对他的心，从来都是真的。可萧砺掐得太紧，她呼吸困难，喉咙发紧，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眼中的失望与愤怒越来越浓。

绝望感与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将她彻底淹没。她伸出手，想要抓住萧砺的胳膊，想要告诉他真相，可却什么也抓不到。

她就要这么死了吗？死在自己最在意的人手中，死得这般不明不白？

混沌的噩梦中，绝望与寒意正将赵芙彻底吞噬，就在她快要窒息之际，一股温热的暖意忽然扑面而来，一双有力的臂膀轻轻将她紧紧抱住，熟悉的声音温柔得能化出水来，轻声细雨般在她耳边安抚：“别怕，别怕，有我在。”

那声音一遍又一遍，温柔而坚定，如同黑暗中的一束微光，驱散了她心底的恐惧与绝望，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身上的寒意也被这暖意一点点消融，她不再挣扎，不再惶恐，渐渐平息了心底的波澜。

是谁来救她了呢？

梦里的她依旧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只觉得自己仿佛躺在柔软温暖的草地上，原本冰凉僵硬的手，被一只宽大温热的大手紧紧握着，那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递到心底，安稳而踏实。

可无论她如何努力去看，都始终看不清握着她的人是谁，只能沉溺在这份难得的暖意里，渐渐褪去了梦魇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