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芙听着这话，轻轻笑了一声，语气淡然，却带着几分坚定：“你我皆是赵氏中人，身为皇家子女，又能起到什么惊天动地的作用？更何况，我不过是一个区区女流之辈，手无缚鸡之力，无权无势。”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神色凝重，“就事论事，如今平越的颓势已然渐显，积重难返，时局动乱是早晚的事。我们能做的，不是力挽狂澜，而是成为那一剂延缓病势的汤药，守住赵氏江山，守住身边的人，尽量让这动乱来得晚一些，再晚一些。”

说到这里，二人都陷入了沉默，园子里只剩下寒风掠过枝头的轻响，气氛沉重而压抑，再没有继续谈论下去的兴致，各自怀着心思，缓缓朝着暖阁走去。

另一边，灵玉也曾试着帮赵芙打探那位后山老者的消息，也曾旁敲侧击地询问寺里的师太，可终究能力有限，没能问出丝毫头绪。

赵芙对此也不觉得意外，母亲的来历本就神秘，当年隐居乡野，从未对旁人提及过往，想来也不会将自己的身世告知净竹寺的人。她倒也不着急弄清真相——无论许家是不是母亲的娘家，无论那位老者是谁，眼下都不是敌人，朝中局势、年关诸事，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她费心操心。

转眼便到了除夕，宫中的除夕宴办得格外隆重，张灯结彩，锣鼓喧天，一派喜庆祥和的景象。纵使朝野上下暗流涌动，每个人心中都怀着各自的心思，可表面上，依旧是一团和气，君臣同乐，亲友相聚，没有了去年的闹剧与尴尬，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萧砺身为朝中重臣，深得皇上信任，在宴会上忙前忙后，应付各路权贵与朝臣；赵芙则以萧砺贤内助的身份，陪伴在他身边，端庄得体，从容应对各位命妇与公主，忙得不可开交，连平日里与灵玉的联系，都顾不上了。唯有偶尔闲暇之时，想起净竹寺的梅林与灵玉，心底才会掠过一丝暖意与牵挂。

“公主似乎又长高了些。”纪桉垂眸看着赵芙身上的素色锦裙，裙摆与袖口都比去年短了小半寸，边角微微露出纤细的脚踝与手腕，不由得轻声说道，“这衣裳已然不合身，得重新裁制才是。”

赵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指尖轻轻拂过衣料上的暗纹，浅浅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与感慨：“可不是嘛，一年年过得可真是快，竟连衣裳都跟不上身子的长势了。”

行雨与雪悠连忙上前，熟练地为赵芙褪去身上不合身的旧裙，取来柔软的素色里衣与厚披风，小心翼翼地为她披上，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她。

“既然衣裳都短了，今春可得早早着手，为公主裁制一批新衫。”雪悠一边整理着换下的旧裙，一边笑着打趣，眼底闪着促狭的光，“再说了，奴婢瞧着公主往日的衣衫，着实素气了些。公主正值芳华年纪，本该穿得鲜艳些，衬得气色更好，也不负这大好年华。”

纪桉站在一旁，听着雪悠絮絮叨叨的话语，眼底漾着淡淡的笑意，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帮着整理衣物，神色温和而恭敬。

只是，还未等她们来得及商议裁制春衫的琐事，一场突如其来的惊变，便打破了将军府的宁静。

夜色正浓，赵芙早已安歇，却被窗外突然传来的嘈杂声惊醒。大街上吵吵嚷嚷，马蹄声急促而沉重，夹杂着士兵的奔跑声、凌乱的喊叫声，还有兵刃相撞的脆响，此起彼伏，打破了深夜的静谧，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慌乱。

赵芙猛地掀开帷帐，发丝微乱，眼底还带着未褪尽的睡意，却满是警惕。守在门外的雪悠听见帐内动静，连忙推门进来，手中捧着一件厚厚的狐绒夹袄，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为赵芙披上，语气急切又关切：“公主，天寒，您快披上暖一暖，当心着凉。”

“外面是出了什么事？”赵芙按住雪悠的手，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眼底满是疑惑与不安，下意识便以为是将军府内部出了什么乱子。

“公主您先躺下稍等，奴婢这就去前院瞧瞧，问清情况后，立刻回来禀报公主。”雪悠语气郑重，说着便要转身往外走，脚步匆匆。

赵芙轻轻点了点头，披着夹袄靠坐在床头，双手拢在暖炉上，可心底的不安却愈发浓烈。她坐立难安，好一会儿都不见雪悠回来，心底的焦灼再也按捺不住，便索性起身，自己动手穿戴衣裳，打算亲自去外面一探究竟。

刚走到外间，便见雪悠一路小跑着回来了，发丝上沾着夜露的寒气，小脸冻得红扑扑的，气息也有些急促，显然是跑着回来的。赵芙连忙将自己手中温热的铜制暖炉递到雪悠手中，语气柔和：“别着急，先暖一暖身子，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