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桉心中一松,连忙快步上前,撑开油纸伞,快步走到赵芙身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关切与责备:“公主,您可算下来了,雪下得这样大,山路湿滑,您慢些走。您的手这样凉,就该听奴才的,带着手炉才是,冻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灵玉望着怀中的兔子,不经意间,瞥见了纪桉紧紧握着赵芙胳膊的手,听着她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关切,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轻轻抚摸着怀中的野兔,神色有些沉寂。
雪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很快便将山路覆盖。灵玉也不敢再留赵芙在山中耽搁,连忙催促道:“雪下得太大了,你快些上车回去吧,别冻着了。过几天,我让小师妹送些梅花酿到你府上,马上就要年节了,你在将军府,怕是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
赵芙点了点头,在纪桉的搀扶下,缓缓上了马车。临上车前,她忽然想起后山遇到的老者,转头看向灵玉,随口问道:“对了,净竹寺后山附近,可有住着什么身份显赫的老者?我今日在梅林里,遇到一位气度不凡的老者,却不曾听闻过。”
灵玉愣了愣,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仔细回想了片刻,摇了摇头:“老者?不曾听闻啊。这净竹寺后山偏僻,除了寺里的师太与弟子,平日里很少有外人来,更不曾听说有老者在此居住。”
“哦,我不过是随口一问。”赵芙心中的疑惑更甚,却也没有再多问,轻轻掀开车帘,坐进了马车,“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寺里,别冻着了。”
马车轱轳,缓缓驶下山腰,刚拐过山脚的拐角,便见一队身着玄色劲装的侍卫,牵着骏马,整齐地立在路边,雪落在他们的肩头,却依旧身姿挺拔,神色肃穆。见马车驶来,几名侍卫连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语气恭敬而恳切:“属下参见公主殿下。雪天路滑,难行难走,将军忧心公主安危,特派属下等人前来迎接,护送公主回府。”
马车内,暖炉烧得正旺,暖意融融。雪悠支着下巴,目光落在赵芙脸上,嘴角挂着几分揶揄的笑意;纪桉则垂手立在一旁,神色恭敬,却也悄悄留意着赵芙的神色,二人都静静等着赵芙发话。
“公主~”雪悠拖长了语调,眼底闪着促狭的光,笑着打趣道,“将军这般记挂您,连雪天接您回府都想得这般周到,可见是真心疼您呢。”
赵芙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暖炉,心底掠过一丝暖意,脸上却未显露过多神色,只是浅浅颔首。她心中清楚,自成婚以来,萧砺待她的尊重与呵护,皆是真心实意,在这深宅侯府、朝堂纷争之中,能有这样一份纯粹的关心与尊重,于她而言,的确是一件难得的好事。
“那便一道回去吧。”赵芙语气温和,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轻轻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外面漫天飞雪,眼底漾着淡淡的暖意。
日子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年关日渐逼近,京中的年味也愈发浓郁。自那日腊八诉情之后,萧砺便堂而皇之地搬去了微风居,与赵芙同住。
只是年下诸事繁杂,萧砺既要处理朝中公务,又要打理将军府的年事,忙得脚不沾地,每每深夜回府之时,赵芙早已睡熟,眉眼舒展,神色安然,褪去了白日里的疏离与戒备,多了几分柔和。
萧砺轻手轻脚地走进内室,褪去身上的寒衣,坐在床边,目光温柔地落在赵芙的睡颜上,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的发丝,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她的好梦。看着她安然熟睡的模样,连日来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心底满是安稳与满足——只要能守在她身边,看着她平安喜乐,于他而言,便是最好的圆满。
赵芙也未曾闲着。随着萧砺在朝中愈发如日中天,权势渐盛,公主府也渐渐门庭若市,往来宾客络绎不绝。每日里迎来送往,应付各路权贵亲眷,连许多平日里不甚相熟的宗室公主,也纷纷借着“姐妹之情”上门拜访,或是攀附,或是试探,忙得她不可开交。
这日,赵坤带着已怀身孕的谨思前来见赵芙,几人趁着雪停的间隙,在公主府的园子里闲适漫步。一路上,便遇到了好几拨前来拜访的宾客,皆是满脸堆笑、言辞客套,赵坤看得心烦,眉头紧紧蹙起,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你若不喜见这些人,大可直接拒之门外,不必这般委屈自己,强装笑颜应付。”
赵芙浅浅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却也有着几分清醒:“六哥性子洒脱,可以纵情任性,随心所欲,可我却不能。萧砺如今身处高位,树大招风,我身为他的夫人、当朝公主,一言一行都关乎着将军府的颜面与安危,怎敢随心所欲,轻易得罪人?”
如今的谨思,已然怀了三个月的身孕,小腹微微隆起,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多了几分温婉的母性光芒,眉宇间满是柔和。她轻轻扶着小腹,慢步跟在二人身后,神色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