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玉的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在赵芙心底炸开,也狠狠点醒了她。
萧砺如今只有她这一个妻室,可他们二人,自成婚以来,便一直有名无实。萧砺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又身居高位、英武不凡,身边怎会没有旁人觊觎?往日里,她只顾着安稳度日,竟一直这般迟钝,全然忽略了这最显而易见的一点,此刻被灵玉点破,心底的平静瞬间被打破。
只是,萧砺真的是打算让孔施姚入府吗?
孔施姚那般温婉雅致、识礼懂事,举手投足间皆有分寸,连赠礼都这般用心周到,这般妙人,无论谁娶回去,怕是都会疼惜不已,视作专房之宠吧。想到这里,赵芙心底莫名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涩,像被细针轻轻蛰着,密密麻麻地疼。
那份不安愈发浓烈,顺着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泛起一丝微凉,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混杂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悄悄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她甚至忍不住恍惚,萧砺平日里那般明目张胆的偏爱,究竟是真心待她,还是只是做给旁人看的逢场作戏?若是孔施姚真的入府,她这有名无实的将军夫人,又该如何立足?
赵芙只觉得胸口发闷,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感萦绕心头,下意识地抵触着孔施姚入府的可能,那份隐秘的不安,依旧在心底隐隐作祟。
只是她心中清楚,自己与萧砺成婚已有两年有余,对外而言,她依旧无所出,府中更是连一个通房妾室都没有,这般境况,在旁人看来,实在不合世家规矩,也难免惹人议论。
灵玉看着赵芙垂眸出神、神色恍惚的模样,心底既有心疼,又忍不住生出几分怒其不争。她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恳切:“你家将军待你这般宽容,这般敬重,你若是真的不同意孔小姐入府,他未必会逆你的心意,强行为之。只是阿芙,你不能一直这般被动,你得为自己打算打算了,总不能一直这般悬着心。”
赵芙缓缓抬眸,看向灵玉,眼底带着几分疲惫与茫然,轻声应道:“我知道了。”话虽如此,可心底的纠结与无措,却并未减少半分。
天气日渐转凉,秋风卷着落叶,添了几分萧瑟。萧砺近日都在府中歇息,灵玉身为出家人,不便在将军府久留,便收拾了行囊,早早地回了净竹寺。
第二日清晨,孔府的请帖便送到了将军府。只因府中培育的雪海与香山雏凤花期将过,孔家便将宴会定在了三日后。赵芙捏着那张烫金请帖,心底暗自思忖:若是孔施姚当真如灵玉猜测那般,是萧砺想要纳入府中的人,那这一次赴宴,她便要重新审视这位孔小姐,也重新看清萧砺的心思。
宴会当日,赵芙身着一袭月白色绣兰纹的锦裙,妆容淡雅,在纪桉的搀扶下,准时抵达孔府。刚到府门口,便见孔施姚身着淡粉色衣衫,身边跟着一位身着蓝衣的少女,早已在门口等候。
“民女孔施姚,拜见公主殿下。”孔施姚微微屈膝行礼,语气恭敬,又侧身示意身边的蓝衣少女,“这位是许家的瑾儿妹妹,知晓公主初次登门孔府,特意与我一同在此等候,为公主引路。”
那蓝衣少女连忙上前一步,屈膝跪下行礼,声音清脆悦耳:“民女许瑾,拜见公主殿下,恭请公主万安。”
赵芙脸上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温和:“许小姐平身吧。今日孔府设宴,你我皆是客人,不必如此多礼,太过拘谨。”说罢,便由纪桉扶着,跟着孔施姚与许瑾,缓缓走进了孔府。
早已得了消息的孔夫人,带着一位衣着端庄的少妇,在内门处等候。见赵芙走来,孔夫人连忙上前,满脸堆笑,又是寒暄又是行礼,神色恭敬不已。
“公主,这位是许家的大夫人,也是许瑾小姐的长嫂。”孔夫人笑着介绍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赵芙微微颔首示意,心底了然——萧砺先前曾跟她提起过,许家如今有两位公子,大公子已然到了可以入仕的年纪,想来这位许大夫人,便是许家大公子的妻子。只是不知为何,面对这满府的客套与热情,赵芙心中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没有半分欢喜,反倒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原以为是一场热闹的宴会,可到了席间才知,实则只有她们几人而已。孔夫人出身低微,性子怯懦,平日里也不常与人打交道,不过是露了个面,说了几句寒暄的话,便知趣地退了下去,许多事情,她终究是插不上话,也不敢多言。
倒是孔施姚与许瑾,二人的言谈举止,着实让赵芙有些意外。她们二人谈吐得体,言辞温婉,且通晓古今,引经据典,条理清晰,说是学识渊博,也毫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