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姑姑不敢多留,连忙躬身行礼,示意赵芙与雪悠跟上,三人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太后寝宫,快步朝着宫门走去。
可还未走到正门口,迎面便撞上了前来探望太后的皇后,赵芙顿时吓得浑身冰凉,冷汗瞬间浸湿了里衣,连忙跟着于姑姑一同跪下身,将头死死埋在地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被皇后认出破绽。
皇后神色匆匆,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耐,显然是有要务在身,压根没心思留意脚下这几个不起眼的侍女,只淡淡扫了一眼,便径直朝着太后的寝宫走去,连一句询问都没有。
直到皇后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赵芙才稍稍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指尖依旧微微发颤。于姑姑也不敢耽搁,连忙起身,领着赵芙与雪悠,匆匆原路返回尚食局,换好了各自的衣物,又悄悄送二人出了宫。
上了回驸马府的马车,车厢内的气氛依旧凝重,赵芙与雪悠二人,心头的惊悸仍未散去,脸色都有些发白。
“方才皇后娘娘突然出现,真的是吓死奴婢了!”雪悠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心神,一手拍着胸脯,一手抹着额头的冷汗,大口喘着气,语气里满是后怕,“奴婢还以为,我们今日定然要露馅了。”
赵芙靠在软榻上,指尖依旧攥着那枚冰凉的钥匙,心头除了惊悸,更多的是满心的疑惑——雪悠今日这般熟门熟路,不管是找于姑姑,还是乔装入宫的流程,都娴熟得不像话,倒不像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她抬眼看向雪悠,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探究:“雪悠,今日瞧你这般娴熟,倒像是在宫里待过许久的样子。”
雪悠没想到赵芙会突然转移话题,神色瞬间一僵,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眼神躲闪,语气也变得有些不自然,支支吾吾地辩解道:“为、为人奴婢,伺候主子、懂些宫里的规矩,本就是应当的,自然都是这个样子,没、没什么特别的。”
赵芙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心底的疑惑更甚,却也没有步步紧逼,只是语气沉了沉,缓缓说道:“你们四人来我身边之前,自然是有其他主子的,这些,我心里都清楚,也从来无心打探你们前主子的私隐。悦榕姑姑为人沉稳可靠,我素来信得过,既然是她挑了你们四人留在我身边,自然是有她的道理。”
顿了顿,她目光紧紧锁住雪悠,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郑重:“可我身为公主,身边的人若是来历不明,终究是不妥。我总得知道你们四人曾经是做什么的,性子如何,是否能托付信任。若是连这一点都不能相告,只怕这公主府,也难再留下你们了。”
雪悠本就还心有余悸,一听赵芙这番话,更是慌了神,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忙跪坐在马车里,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几分慌乱与恳求:“公主,奴婢不是有意隐瞒您的,求公主恕罪,只是……只是此事,奴婢实在不便言说,并非是不信公主啊。”
赵芙心底掠过一丝恼意,眉尖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郁与失望:“雪悠,我既收下了你们四人,待你们不薄,便须得知道你们四人的底细与能力。你若是这般存心隐瞒,不肯坦诚相告,我便也不好再勉强,往后相处,终究是隔了一层。”
说罢,她便别过脸,垂眸捻着袖口的绣线,显然不愿再听雪悠费心辩解,神色间满是疏离。雪悠看着赵芙的模样,知晓自己再隐瞒下去,只会彻底失去公主的信任,心底一番挣扎,终究是松了口气,神色也变得坦然,轻声道:“公主恕罪,奴婢这就细细道来,绝无半分隐瞒。”
雪悠自六岁便入了宫,身世孤苦,无亲无故,没有半分亲眷依靠。性子活泼爽朗的她,为了在深宫立足,几乎做遍了皇宫里所有辛苦的活计,从洒扫宫女到尚宫局的杂役,一步一步摸爬滚打,慢慢也混出了些名堂,出宫之前,已是尚宫局典琮,掌宫中器物礼制,对宫里的规矩与门道,熟稔得不能再熟稔。
而行雨与轻雾,原是一对亲姐妹。如今的公主府,前身乃是康亲王府,二人自小就在王府做事,手脚麻利,心思沉稳,深得王府之人信任。后来康亲王府众人奉旨回了封地,府中之人各奔东西,她们二人念着王府的情分,便留了下来,守着这空旷的府邸,直到赵芙嫁入,才被悦榕姑姑挑来伺候在她身边。
四人之中,当属晴风最为简单纯粹。在来公主府之前,她是萧砺名下一处庄子上管家的女儿,自小跟着父亲打理庄子事务,心思灵巧,做事妥帖周到,为人也忠厚老实,正因这般,才被悦榕姑姑选中,留在赵芙身边听用。
赵芙静静听着,心底的疑虑渐渐消散——原来四人都没有多么复杂的背景,底子干净得很,只是出身各异,来自五湖四海。她暗自思忖,比起单纯的忠心,这四人各自的人脉与本事,于她而言,反倒都是大大的益处,往后无论是在府中理事,还是入宫行事,想必都能帮上不少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