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悠熟门熟路地带着她绕到一处僻静的偏门,这便是尚食局往来送菜品、送点心的专用通道,平日里守卫虽有,却远不如正门那般森严。雪悠让赵芙在偏门旁的廊下稍作等候,又仔细叮嘱她莫要出声,随后便整理了一下衣衫,悄悄溜了进去。
赵芙站在廊下,心头微微有些紧张,指尖下意识攥着衣摆,目光紧紧盯着偏门的方向,生怕出什么差错。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雪悠便悄悄溜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青色宫装、面容温婉的妇人,看衣着打扮,想来便是尚食局的掌事姑姑。
赵芙身为半路受封的公主,平日里极少入宫,宫中知晓她长相、识得她身份的人本就不多。那掌事姑姑初见赵芙,脸上满是茫然,直到雪悠上前,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又悄悄引荐,她才恍然大悟,连忙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惶恐与歉意:“微臣眼拙,未曾认出公主殿下,还望公主恕罪。”
雪悠笑着上前打圆场:“姨母莫慌,公主性情温和,不会怪罪你的。”赵芙这才知晓,这位掌事姑姑姓于,乃是雪悠的远房姨母。她心中了然,也不多问——雪悠在她身边伺候了许久,性子沉稳可靠,人品她素来信得过,既然是雪悠的亲眷,自然也无需过多防备。
“于姑姑不必拘礼。”赵芙语气温和,眼底无半分矜贵架子,淡淡笑道,“本宫素来甚少在宫中走动,姑姑不认识也是寻常,不必放在心上。”她本就不介意这些虚礼,更何况如今自己鲜少露面,反倒成了乔装入宫的便利,这般境遇,倒也算得上是因祸得福,何乐而不为。
于姑姑闻言,心中稍稍安定,连忙躬身应道:“多谢公主体恤。”她语气依旧恭敬,眉眼间却多了几分真切的温和,转头便吩咐道,“微臣这就去准备两身尚食局侍女的衣制,请公主与雪悠姑娘换上。
待微臣前去给太后送膳时,还需劳烦公主屈尊,跟在微臣身后,装作随行侍女,切勿多言多语。”她与雪悠对视一眼,眼底满是亲昵,想来平日里私下往来也颇为亲近。
“有劳于姑姑费心了。”赵芙微微颔首,语气客气,心底却暗自感激——若不是于姑姑肯出手相助,她今日怕是连太后的面都见不到。
于姑姑连忙道了一声“不敢当”,随后便领着赵芙与雪悠,在宫墙巷道间辗转穿梭,拐了一道又一道弯,走了许久,连常年入宫的赵芙,都被绕得晕头转向,全然不知自己身在宫中何处,只觉四周静谧异常,连往来的宫人都寥寥无几。
终于,在一排半新的房屋前停了下来,这房屋看着朴素,想来是尚食局侍女歇息更衣之地。于姑姑侧身请赵芙二人进屋,转身走到西角的箱笼前,翻找片刻,寻出两套干净的青绿色侍女服制,料子寻常,却也整洁利落,正是尚食局侍女的常服。
赵芙与雪悠连忙接过衣制,躲到内间换上。雪悠素来灵巧,指尖翻飞间,便为赵芙挽了一个宫中侍女最常见的双丫髻,又仔细整理了衣摆,动作娴熟流畅,片刻功夫,便将赵芙扮得眉眼间少了几分公主的娇俏,多了几分侍女的素净,不仔细瞧,竟真的难以分辨。
二人收拾妥当,跟着于姑姑返回尚食局。此时,尚食局内早已忙碌起来,送往各宫的膳食都已规整妥当,摆放得整整齐齐。
于姑姑一一吩咐完前往各宫送膳的侍女,便亲自提着给太后准备的食盒,领着赵芙与雪悠,悄悄朝着慈宁宫走去。
整个流程有条不紊,一路顺畅。到了慈宁宫门口,值守的侍从例行上前检查食盒,目光在赵芙与雪悠身上细细扫过,仔细辨认了一番——二人衣着规整,神色恭敬,低着头不敢乱瞧,倒也没有看出半分不妥,侍从们本就对尚食局的人不甚留意,便也不再多问,抬手放行,让三人一同进了宫。
赵芙垂着眸,心底暗自庆幸——幸好自己素来低调,极少在宫中露面,宫中之人大多不认得自己,否则今日这般乔装,怕是早已露了破绽,后果不堪设想。
进了慈宁宫,赵芙忍不住悄悄抬眼,快速扫了一眼宫内的景象,眼底顿时涌上几分惊讶与不安:不仅是宫门口守卫森严,连太后殿内的近侍,也全都换了一副生面孔,一眼望去,竟没有一个是自己往日里认得的,可见太后被软禁之后,身边早已被人彻底换了人手,监视得密不透风。
“你这丫头,倒是没规矩!”一声严厉的训斥突然响起,只见一位身着灰布宫装、面容严肃的主事嬷嬷,正冷冷地盯着赵芙,语气里满是斥责,“慈宁宫乃是太后居所,岂是你这等小丫头能东张西望、胡乱窥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