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姑姑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着笑意，低声打圆场：“嬷嬷息怒，息怒。”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给那嬷嬷使了个眼色，“近来临近中秋，尚食局事务繁忙，人手实在紧缺，这丫头是洒扫处刚提拔上来的，初来乍到，不懂宫里的规矩，性子又莽撞了些。回去之后，微臣定然严加管教，好好教她规矩，还望嬷嬷高抬贵手，饶了她这一次。”

说着，于姑姑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摸出一个绣着素色花纹的荷包，悄悄塞到那主事嬷嬷手中。嬷嬷掂了掂荷包的分量，神色稍缓，又狠狠瞪了赵芙一眼，冷哼一声，便不再多言，转身走到一旁，神色依旧严肃，却也没再为难她们。

赵芙心头一凛，连忙低下头，敛声屏气，不敢再有半分异动。可这一番动静，终究还是惊动了坐在殿内软榻上、闭目捻佛珠的太后。

太后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随即抬手，将手中捻着的佛珠递向身侧一位嬷嬷，轻声吩咐道：“庆榕，哀家这串佛珠，已然念够了百遍佛经，你去替哀家奉到佛堂的观音像前，切记，一定要诚心跪拜，不可有半分懈怠。”

那名叫庆榕的嬷嬷，目光下意识扫过于姑姑与赵芙二人，仔细打量了片刻，见二人神色恭敬，并无半分端倪，便躬身接过佛珠，应声退下，转身轻轻关上了殿门。

殿门一关，赵芙便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噗通”一声跪拜在太后跟前，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与心疼：“祖母，孙女儿来看您了，您这些日子，受苦了。”

“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太后见状，连忙伸出双手，颤抖着扶起赵芙，眼底满是激动与疼惜，指尖抚过赵芙的脸颊，声音都带着几分沙哑。

一旁的于姑姑连忙上前，神色急切却又压低声音：“公主，万万不可耽搁，时间有限，宫中人多眼杂，还请公主挑要紧的话与太后说，以免节外生枝。”

赵芙依言起身，目光紧紧盯着太后，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心头一阵酸涩——不过短短时日，祖母竟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脸色更是透着一股异常的蜡黄，毫无往日的气色，宽大的宫服披在身上，松松垮垮，显得格外不合帖，看得她满心心疼。

“祖母，您瘦了好多。”赵芙握着太后的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宫里这般换侍从、严看管，您定然百般不适应，日夜难安。可孙女人微言轻，在朝堂上无半分话语权，竟什么也帮不了您，连让您安安稳稳过日子都做不到。”

“傻孩子，莫要自责。”太后紧紧握着赵芙的手，来回摩挲着，眼底满是疼惜与欣慰，“你有这份孝心，哀家就心满意足了，好孩子，真的足够了。”

说着，太后忽然顿了顿，神色变得异常郑重，缓缓抬手，从自己的衣领里掏出一条细细的红绳，红绳末端，系着一枚小巧玲珑、刻着简单纹路的铜钥匙。她将钥匙塞进赵芙手中，紧紧攥着她的手，压低声音，语气沉重而急切：“孩子，你听好。在哀家佛堂的观音像下面，有一个暗盒，这里面放着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若有一日，国家陷入危难，生灵涂炭，这件东西，或许能救万民于水火。切记，切记，只能在真正的危难关头打开，万万不可轻易动用，更不可让旁人知晓。”

赵芙握着那枚冰凉的铜钥匙，指尖瞬间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与太后话语里的沉重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一僵，心底顿时涌起一阵慌乱，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那钥匙小巧玲珑，刻着细密的纹路，握在掌心却重逾千斤——那是太后藏在衣襟里、护若珍宝的东西，是关乎万民安危的秘辛，是一份沉甸甸到让她几乎喘不过气的嘱托。她连忙将手往回缩，想要把钥匙还给太后，声音带着几分软糯的恳求与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底满是无措：“祖母，这般重要的东西，还是您亲自好好保存吧。孙女儿素来怯懦，性子又不够沉稳，实在担不起这份重托，怕一时疏忽保管不当，出了半分差错，既辜负了您的信任，又耽误了大事，那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可她的手还未递出去，门外便突然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赵芙心头一紧，吓得浑身一僵，连忙侧身，快步退到于姑姑身后，再次垂下头，装作一副恭顺侍立的模样，大气都不敢喘。

“膳食既已送到，便快些退下吧。”庆榕推门进来，目光扫过于姑姑三人，语气冷淡，下了逐客令，“奴婢这就服侍太后用膳，于姑姑想必还有尚食局的事务要忙，就先请回吧，莫要在此耽搁太后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