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马车内,车帘低垂,隔绝了外界的暑气与旁人的目光,赵芙靠在软榻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被他圈在怀中的画面,越想越觉得脸红心跳,指尖轻轻按在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跳依旧快得难以平复,连指尖都有些发烫。
一旁的行雨看着她满脸通红、满头大汗的模样,只当她是被暑气熏的,不由得小声抱怨起来:“公主,您出了这么多汗,可千万别中了暑气才好。回头得让管家请个大夫,开些祛暑的汤药才是,驸马也真是的,这么热的天,还让您在太阳底下站那么久,也不知心疼您。”
赵芙听着行雨的念叨,声音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薄雾,遥远而模糊,半点也没听进心里。她的思绪被困在自己的方寸天地里,反复回想方才萧砺的温度、气息,还有他包裹着自己的掌心触感,久久无法抽离,心头的涟漪一圈圈漾开,挥之不去。
出嫁之前,宫里专门的嬷嬷曾教过她,新婚之夜会发生些什么。
可那时的她,刚刚过了及笄之年,身形尚显娇小,还是个懵懂怯懦的小丫头,面对那些晦涩的话语,只觉得慌乱无措,满心都是恐惧。
新婚当晚,萧砺掀起她的盖头,她便是用那样慌张无措的眼神望着他,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受了惊的小鸟,既飞不出去,也无力反抗,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萧砺看着她那般模样,眼底没有半分亵渎之意,只剩满心的柔软与疼惜——这般小的一个姑娘,从今往后便是他的妻子了,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更不必勉强。
是以,那一夜,萧砺在暖房住了一夜,从未勉强过她分毫,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未曾对她说过。
赵芙越想心越慌,也越想越软。她向来自诩低调安稳,凡事谨小慎微,步步为营,却从未想过,原来自己在萧砺面前,竟可以这般任性,这般肆无忌惮。府中没有公婆需要她伺候,不必小心翼翼看旁人脸色;有萧砺在,便是皇上皇后那边,也从未真的为难于她,甚至会看在萧砺的面子上,多护她几分。
嫁入将军府这些日子,萧砺从未勉强她与自己圆房,也从未限制过她的出行,她想入宫请安,想去净竹寺祈福,想出城游玩,全凭自己的心意,他从来不会阻拦。
他一味地顺着她、纵容她,把她护得妥帖周全,府里上下看在眼里,又有谁敢对她说半个不字?就连在他面前,她也是开心便笑、生气便闹,哪怕是想甩脸子,也毫不含糊,不必有半分掩饰,不必刻意伪装自己的情绪。
真的是……被他惯坏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像藤蔓般紧紧缠绕在心头,再也挥之不去,连带着脸颊,又烫了几分,心底却又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欢喜与暖意。
回到驸马府时,离午膳时辰还差得远。纪桉在府门口迎候,见他们回来得这般早,不由得满脸惊讶,连忙上前伺候,可赵芙神思恍惚,连眼神都有些涣散,问她几句也只是含糊应着,行雨也不明所以,纪桉问了几句,终究是什么也没问出来,只能暗自记在心里,悄悄吩咐下人备些祛暑的糖水,又叮嘱厨房炖些清润的汤品。
转眼到了晚膳时辰,冬葵端着茶水进来传话,声音轻柔,生怕惊扰了赵芙:“公主,将军说今日政务不多,过来与您一同用膳。”
赵芙闻言,心头微微一跳,像有小鹿在心头乱撞,面上却强装镇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慌乱,淡淡吩咐纪桉:“知道了,下去备膳吧,多做几样将军爱吃的菜,再备一碟冰镇莲子羹。”
一顿晚膳,赵芙没吃几口,筷子在碗里漫无目的地拨弄着,脑子里全是白日里的画面与纷乱的心思,满心都是萧砺的气息与温度,哪里还顾得上品尝菜肴的滋味。
萧砺坐在她对面,将她的魂不守舍瞧得一清二楚,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并未点破,只是不动声色地给她夹了几样她爱吃的菜,动作温柔而自然,还悄悄将她碗里的葱段挑了出去——他竟记得,她素来不爱吃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