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竹寺几位德高望重的师太都是看着赵芙和灵玉长大的,对于二人的不合规矩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鲜少说些什么,这也给了两个人极大地自由。
静心堂内,赵芙和灵玉在灶台边忙来忙去,也是乐得自在。
“果真公主府里什么都是好的,这米都比寺里的香糯可口。”灵玉尝了一口刚盛出来的粥,撇了撇嘴。
“明明是好话,怎么到你嘴里就变了味道。”赵芙抱怨道。
灵玉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知道灵玉的担忧,只是灵玉没有明说,赵芙也不好强行解释什么。
“今天,将军问我纳新人入府的事了。”赵芙低着头,搅动着碗里的粥。
灵玉听着这话来了兴致:“他怎么说。”
“他说……他视我为正妻,会做好一个好夫君。”赵芙抬起头看了看灵玉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觉得有几分脸热,终究还是低下了头。
听了这话,灵玉也顾不上吃粥,搁下了碗凑了过来:“他真这么说?”
赵芙不大适应灵玉就这么看着自己的窘状,往后撤了撤:“骗你做什么。”
看着赵芙的小女儿神态,灵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就好这就好,有了他,你的日子也能舒坦些。”
听了这话,赵芙拧了拧眉:“你这话说的,没有他,我还过不下去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自入宫以来性子变了多少,成日里跟个耗子似的畏手畏脚,如今他平安回来了,又有了这话,你可得为自己打算啊,什么都不如自己过的舒心重要。”灵玉再次耳提面命。
赵芙看着灵玉:“我看你这个出家人,倒真是一点都不清净,京中的这些事,你的眼盯得比谁都宽。”
灵玉听了这话差点跳脚:“我又是为了谁,我看你做公主这几年,别的没学会,过河拆桥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灵玉,我知道你担心我,我已经深陷其中拔不出来了。可是你不一样,你在这净竹寺,有佛祖庇佑,有师太庇佑,你就当为了我,替我守住这份自由。”赵芙认真的看着灵玉:“即便是只有我自己,我也不会任由别人欺负到头上来。”
说到这,赵芙突然想起来:“说起京中,你可曾听闻昭雪的孔家和许家?”
灵玉点了点头,“倒是有所耳闻。”
“你帮我问一问几位师太,我母亲……是否与这个许家有关联。”赵芙顿了顿:“不要太刻意了。”
“你是觉得这个许家便是你母亲的娘家?”灵玉挑眉。
“起初我也没有这种想法,只是这些日子,她们出现的未免太频繁了些,我总觉得心里有些犯嘀咕。”赵芙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玉佩。
“即便你家将军没有纳孔小姐入府的打算,或许也是想借你的名头,拉拢一番也未可知。”灵玉倒是觉得不以为然。
“也许是我多心了。”赵芙说着,继续喝着粥。
腊月里天寒地冻,只是难得出来一趟,实在不想再屋里拘着,灵玉带着赵芙前往后山的梅林里去。
一步步往上爬,赵芙的裙摆繁琐,加上新做的赤红色大氅虽然保暖,但也厚重,赵芙不免要被灵玉落下许多。
“芙儿,你快点啊。”灵玉催促道。
眼瞧着梅林就在不远处,赵芙累的气喘吁吁,眼瞧着灵玉不耐烦等着她,转头钻进了梅林,立时就没了影儿。
赵芙缓步走进了梅林,唤了两声灵玉,见灵玉仍旧没个影子,层层梅树遮挡,灵玉的衣服素净不显眼,反正也不会有旁人,赵芙也就不再找灵玉,自顾的看起来。
白梅胜雪,一支支傲立枝头,倔强的开着,赵芙恍惚想起了母亲曾经吟过的几首诗:“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
正如这寒梅一般,母亲也不曾同后宫中的桃李一般,落了俗气,可是自己呢?
不自觉地有些惆怅,自己终究比不得母亲,只能在俗世泥淖中挣扎沉浮。
“雪虐风饕愈凛然,花中气节最高坚。”温厚苍老的声音在不远处想起,吓了赵芙一跳,鬓上的点翠梅花步摇来回颤动,一如赵芙被惊吓的心。“这位小友也来赏梅?”
第二十四章岁寒
赵芙看着,眼前出声的是白发斑驳的老人,虽然年迈,看着却倒是精神矍铄,神采奕奕。赵芙不着痕迹的理了理身上的赤色大氅:“闲来无事,附庸风雅,比不得先生。”
老人听了赵芙的话笑了两声,“小友何必如此谦逊。”
赵芙带着几分戒心看着眼前的老人,深色衣衫不似京中华贵,倒也不像是寻常富贵人家穿的起的,可赵芙从未见过,也未听说过有这么个人物,心中倒是有些没底;“先生从天而降,倒不似凡人,难免不让人心生敬畏。”
说着,碎玉般的雪花一片片飘了下来,不着痕迹的落在白梅之上。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敢问小友,更喜这梅,还是更喜这雪。”老人笑着,看着白雪落在赵芙的墨发之上,红氅之上,落的随心肆意,落的任意妄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