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坤若是贸然出手,必然会遭到王氏全力打压阻拦。可放眼朝野,如今唯一能够暗中制衡、稍解帝王困局的,唯有蛰伏多年、不显山不露水的晋王赵坤。
主动入局,步步涉险,赵芙无从判断此举是对是错。可她早已别无选择。
皇后与王氏权欲滔天,待后宫朝堂彻底稳固,迟早会查到当年孔家旧案之上,迟早会知晓,是她暗中相助萧砺,当众撕破阴谋。
与其坐以待毙,任人清算,不如主动搅乱棋局,寻一线生机。
倘若日后太子顺利登基,庸君掌国,外戚专权,这平越国的气数,也就真的到头了。
时日无多,宫中一道诏令骤然下发朝野:
九月初六吉日,庆和公主奉旨远嫁漠西,随漠西使团远赴异域。
卢府上下大乱,悲戚难忍。礼部侍郎纵使万般疼惜爱女,也不敢违抗皇权圣旨,只得强忍悲痛,着手筹备和亲婚事。
同一日,旨意也送入将军府。
因连日贪腐大案牵扯甚广,朝中官员空缺严重,可用之才寥寥。特令萧砺保留大将军品级,照旧每日上朝议事,暂领京兆尹差事,执掌京畿治安,安定皇城内外。
赵芙随萧砺一同接旨,全程垂眸低首,一言不发。
传旨内侍前脚刚踏出府门,她便径直返回微风居,自始至终,未曾与萧砺有过半句交谈。
七月二十,久未入宫的赵芙,终于起身前往皇宫,向皇后请安问罪。
行至紫宸殿,不仅帝后同在,筠欢公主赵芷亦陪侍一旁。
赵芙屈膝款款行礼,礼数周全:“儿臣参见父皇、母后,愿二位圣体康泰,千秋万寿。”
继而微微侧身,向赵芷行平礼:“见过筠欢姐姐。”
赵芷依偎在帝王身侧,笑靥温婉,并未起身,只淡淡敷衍回话:“荣嘉妹妹安好。”
“儿臣连日染病缠身,久未入宫请安,实属不孝,今日特来请罪,还望父皇母后恕罪。”
赵芙余光淡淡扫过皇后,对方端坐上位,神色冷厉漠然,全然未曾将她放在眼中。
“阿芙起身吧。”
帝王温和开口,目光落在她略显清瘦的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体恤,“难得你有心。听闻你大病一场,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劳父皇挂心,儿臣已然大好。”
赵芙接过纪桉手中锦盒,徐徐呈上,“卧病多日,无心外出,便在府中亲手绣制百寿图,送至佛前开光祈福,今日特地送来,聊表儿臣一片孝心。”
皇后缓缓抬眼,多年身居后位,威仪自生,眸光锐利如刃,淡淡落在赵芙身上,压迫感扑面而来。
“阿芙一片纯孝,实属难得。”
侍女将百寿图接过,皇后随意一瞥,便搁置一旁,漫不经心开口,“本宫近日得两卷古旧经书,残破缺损,字迹模糊。素来听闻阿芙静心向佛,抄经勤勉,连太后都时常夸赞。八月初一便是敬天祈福大典,不如便由你代为修补誊抄,完整抄录一份,届时供奉坛前,方是实打实的孝心。”
旨意已然定下,不容推辞。赵芙只得俯首温顺应下。
辞别紫宸殿,宫人将两卷残破经书送来。书页受潮霉变,字迹斑驳模糊,册页厚重繁杂,修补誊抄皆是苦差,分明是皇后刻意刁难。
纪桉捧着经书,眉头紧锁,满心替自家公主委屈不平。
往日入宫,她必会前往长乐宫拜见太后,聊表晚辈孝心,感念往日照拂之恩。
可今日刚至长乐宫宫门,便察觉处处异样。宫内侍从、值守侍卫尽数换成生面孔,殿门紧闭,守卫森严。
侍卫当即上前阻拦,语气恭敬却态度强硬:“公主见谅,太后近日龙体欠安,皇后娘娘特意下旨,命太后静心休养,不许任何人惊扰探望,还望公主海涵。”
赵芙眸光微沉,并未多言争执,淡然转身离去。
“公主,太后素来康健,怎会骤然病重?分明是借口软禁。”纪桉压低声音,满心忧虑。
“我早已看出端倪,此事绝非偶然。”赵芙轻声回道。
行至御花园西侧,恰好撞见赵坤独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