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侍郎教女有方,赐黄金百两,加封卢夫人三品诰命。”
皇上急于了结此事,一场本应大胜的战事,被太子弄得被动求和,朝廷颜面尽失。
卢侍郎连连叩首,早已失了高官气度:“陛下!小女久居深闺,无才无德,不堪大任啊!”
“朕意已决,不必多言。”皇上一挥袖,语气不容置喙。
卢侍郎满眼哀求地看向皇后。
可木已成舟,皇上金口玉言,又当着外邦使臣的面,皇后即便心疼,也不能出言反驳,有损君威。
王永庭淡淡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卢大人在朝多年,令郎任职金部司,令爱又深得陛下与皇后看重。大人当以大局为重。”
一句话点透家族荣辱。
卢侍郎心头一寒,终是默然叩首,缓缓退下。
殿内灯火依旧辉煌,丝竹重又响起,仿佛方才那场唇枪舌剑、生死定夺,不过是除夕宴上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只有赵芙坐在席间,指尖微凉。
她看得清清楚楚,这金碧辉煌的皇宫之内,从来没有真正的平安喜乐,只有身不由己的棋子,和翻手为云的棋手。
卢侍郎之子任职金部司,职位虽不算显赫,却是人人眼红的肥差。殿中众人哪会听不出王永庭话里的敲打之意——身在朝堂,谁又能真正一身清白、毫无把柄?一时之间,皆是噤声不语,只求明哲保身。
于皇上而言,卢家舍下一女,换得边境一时太平,他乐得赐□□面,至于卢家平日里些许中饱私囊之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愿深究了。
一场风波看似落定,皇上轻舒一口气,只当这除夕夜宴的闹剧总算收场。
唯有王永庭心底清楚,他真正要做的事,才刚刚开始。
他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骤然起身,在满殿惊愕的目光中,庄重地跪倒在帝后面前。
“王爱卿,这是何意?”皇上眉头微蹙。刚平息和亲一事,正欲稍作歇息,忽见他行如此大礼,心下顿时升起几分不安。
“微臣斗胆,今日受人所托,特来求陛下为其昭雪沉冤。”王永庭身姿笔直,语速平缓沉稳,听似寻常,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坚持。
“今日乃除夕盛宴,不宜论案断狱。此人果真有冤,改日你再带他面圣便是。”皇上面露为难。殿上还坐着漠西使臣,家丑外扬,徒遭蛮夷耻笑。
“陛下恕罪,微臣不敢从命。”王永庭分毫不让,“此人九死一生,今日能得见天颜,已是历尽艰险。若陛下今日不做决断,日后怕是再无机会面圣了。”
皇上凝视着他。
王永庭一向知礼守节、进退有度,今日这般执意孤行,必定事出有因。更何况,自己能稳坐皇位,王永庭军功赫赫,举足轻重,这面子,他无论如何也不能驳回。
“皇上,漠西使臣尚在,此事不宜当庭张扬,免得被人看了朝廷笑话。”皇后急忙出声阻拦。不知为何,她从方才便心绪不宁,桩桩件件都像是冲着自己而来。她看向王永庭,眼底掠过一丝忌惮——这个幼弟,心思之深,实在令人难以捉摸。
“皇后娘娘多虑了。”漠西三皇子胡掖札尔慢悠悠开口,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姿态,“王将军既然敢当着本皇子的面提及此事,想必早有考量。若是就此草草遮掩,反倒显得大平王朝行事畏缩,见不得人了。”
皇后素来高傲,被他这般冷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正要开口反驳,却被皇上抬手拦下。
“宣。”
皇上终是应了王永庭所请,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值得他如此不顾一切,在除夕盛宴上公然进言。
随行侍卫立刻领命,快步出了集英殿。不多时,便引着一名素衣常服的男子走了进来。
赵芙目光微凝。
不出所料,正是萧砺。身上所穿,正是她一早让人备下的衣物。
“罪臣萧砺,叩见陛下。”
萧砺伤势未愈,声音略显虚弱,却字字清晰。
伏跪在地上的身影,让帝后二人瞬间脸色大变。
皇后眼底更是飞快掠过一丝慌乱,这细微神色,恰好落入王永庭眼中。
在他们的认知里,萧砺早已兵败身死,尸骨无存,早已化作边关一抔黄土。
而一旁的漠西使臣,望着这位昔日死敌,脸上不见半分惊讶,反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静静等着看戏。
赵芙坐得不远,殿上众人神色变幻,她看得一清二楚。
皇上指着萧砺,震惊之下,一时语无伦次:“你……你不是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