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上,王永庭依旧慢悠悠端着酒杯,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却带着军中武将的锋利:“三皇子战场上技不如人,本将军尚且敬你是草原第一勇士。如今看来,倒不是被姬妾磨软了腿脚,而是这口舌功夫,才当真称得上草原第一。”
话中暗含讥讽,满座夫人小姐皆羞红了脸,低头佯装不闻。
胡掖札尔脸色骤沉。
满朝文武,能这般当众羞辱他的,也只有曾在战场上实打实击败他的王永庭。
“本皇子素来敬重王将军将略,没想到将军对我草原女子也颇有兴致。不如本皇子送两位予将军?”
“本将军与三皇子爱好不同。”王永庭低头给自己续上一杯酒,笑意清淡,“三皇子远道而来,不如好好领略中原风雅,回漠西也有谈资,不必整日流连温香软玉。”
胡掖札尔不再绕弯,径直将话题引向核心:“中原繁华,我等小国的确艳羡。如今只等陛下赐婚公主,好让我等一睹天颜,也算是不虚此行。”
皇后不语,目光投向皇上。
王永庭也缄默不言——和亲择主,本就不是武将该随意置喙之事。
皇上缓缓开口,语气间已是推托之意:“皇子在京已有多日,朕亦反复斟酌。只是朕已及笄之女皆已出嫁,并无适龄公主可遣。皇子议和之心,朕已知晓,未必非要以公主和亲。”
胡掖札尔却不肯罢休:“陛下,和亲一事,早在延宁关下,便与太子殿下有过口头约定。陛下如今,是要出尔反尔吗?”
皇上眉峰一蹙:“当日两军交战,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语,岂能作数?”
“太子乃国之储君,未来天子,如此朝令夕改,岂不失信于天下?”胡掖札尔声音渐高,仗着漠西占了上风,语气越发咄咄逼人。
一旁太子却垂首饮酒,仿若未闻。
“父皇息怒。”晋王赵坤适时起身,“三皇子息怒。宫中确实无适婚公主,不若从乡君、县主中择才貌俱佳者,加封公主和亲,不知父皇意下?”
“坤儿既有此意,心中可有合适人选?”皇上问道。
“儿臣与世家贵女往来不多,不敢妄荐。”赵坤躬身回道。
王永庭执杯轻笑。
这一句话递到,也算没白费他请皇后开恩,将赵坤从禁所中放出来。
皇上沉吟道:“一时之间,只怕也难寻合适之人。”
“臣倒有一议。”王永庭缓缓起身,“即便从乡君、县主中挑选,也须出身名门、才貌出众,方对得起公主封号,担得起和亲重任。”
这话一出,范围骤然缩小。
御座之上,皇后脸色微沉。
她心中一清二楚,符合这般条件的,首推户部侍郎家四女——瑞亭乡君卢静琳。其母亦是王氏族女,生得貌美,皇后早已属意,打算指给王永庭为正妻。
座中,王永庭四哥王永传之妻王氏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近前众人听清:“臣妇听闻,户部侍郎家瑞亭乡君,出身名门,性秉温庄,乃是京中有名的淑女。”
那日望月岭上,卢静琳当众刁难赵芙的一幕,赵芙至今记忆犹新。她心中暗惊,王家明知这乡君属意王永庭,竟还一力将人推出去和亲。
只怕今日一过,瑞亭乡君便要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下首,卢静琳已是花容失色,手一抖,案上酒杯“当啷”一声打翻在地。
户部侍郎更是如坐针毡,想要求情,又怕触怒龙颜,反倒将事情坐实。
皇后瞥了一眼王家四夫人。这位弟妹向来聪慧审慎,今日这般说话,必是受人授意。她再看向王永庭,对方恰好迎上她的目光,笑意淡淡,却深不可测。
皇后心头一震,尚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出此一招。
王永庭心中暗哂。
这便惊讶了,后头叫她震惊的事,还多着呢。
静昭媛见状连忙附和,一心只想护好自己的女儿赵莹:“臣妾也有所耳闻,瑞亭乡君才貌双全,端庄温婉,确是上上之选。”
皇上见漠西一方不肯善罢甘休,为顾全太子颜面与朝廷体面,也不愿再拖:“瑞亭乡君今日是否在席?”
户部侍郎浑身一僵,额上冷汗涔涔,只得颤巍巍起身,领着女儿上前跪拜。
“抬起头来。”
卢静琳今日精心装扮,本是盼着能入王永庭之眼,甚至幻想过皇后指婚,心愿得偿。谁知瞬息之间,境遇天翻地覆。她早已吓得浑身发颤,泪眼盈盈,再无当日刁难赵芙时的骄横。
皇上遥遥一望,见她容貌秀美、我见犹怜,当即点头。
“屏贺,传朕旨意:封瑞亭乡君卢静琳为庆和公主。嫁妆仪制,依照当年荣嘉公主之例备办,另加绸缎千匹、瓷器百件。择定黄道吉日,送往漠西和亲。”
皇上又看向静昭媛:“你与她相熟,便由你监督尚宫局打理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