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过年,大家都出来买年货、走亲戚、送礼,市场里的生意也跟着好起来。
顾客和商贩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各种叫卖声、吆喝声,热闹得不得了。
这些声音从楼下飘上来,钻进时默的耳朵里。时默被陆迟强有力的手臂箍在怀里,被吵得眉心微微蹙起,下意识往陆迟怀里又拱了拱,打断了陆迟的呼噜声。
陆迟睡得踏实,含糊地“嗯”了一声,呼噜声又起来。
铁楼梯被踩得“哐当、哐当”直响,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周逸豪那嗓门洪亮的嗷喊,隔着门板都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迟哥!迟哥!”
陆迟昨天难受几乎没怎么下地,就忘了锁门这回事,而时默又向来不管这些小事。
房门被推开,周逸豪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迟哥!泽哥回来了!泽哥回来了!你起了没?”
时默在听到周逸豪声音的那一刻,猛地惊醒,慌里慌张地从陆迟怀里抽身,麻利地撤出温热的被窝,扯过另一床被子盖在身上。
陆迟被他这么大幅度挣扎吵醒,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周逸豪就已经冲到了床边。
周逸豪的目光先是落在陆迟身上,又落在一旁裹着被子、神色局促的时默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诧异:“哎?你咋在这?”
关你屁事,傻逼。
时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又故意摆出一副可怜的模样,垂着眉眼,“我……我现在就走。”
“走啥,在这正好,省得我去找你了。”周逸豪倒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疑惑,他压根没往深处想,此刻满心都是张慕泽回来的消息,哪有心思琢磨时默为啥在这,又激动起来,“我说泽哥回来了!他回来了!你俩赶紧起,咱现在就去他家找他,轩哥都已经先过去了,就等咱了!”
一听“张慕泽回来了”这几个字,陆迟脸上的惺忪与倦意瞬间一扫而空,不可置信又急切地问:“回来了?啥时候回来的?”
“就今早刚到,下车的时候路过饭店,我妈告诉我的。”周逸豪脸上满是欢喜,“总算回来了,这下咱哥几个又能凑一块儿了!你俩赶紧的,别躺着了,麻利收拾收拾。”
陆迟和时默急忙起床洗漱,临出门前时默还不忘叮嘱陆迟再吃粒退烧药。
见陆迟吞了药片,周逸豪才后知后觉,“迟哥,你发烧了?啥时候的事?”
“昨儿冻着了,没事。”陆迟帮时默整理了一下衣领,“默默陪了我一晚,好多了。”
周逸豪恍然大悟,“哦!我说呢,怪不得时默在你家住着。”他半点没怀疑,只觉得是兄弟间互相照应,笑着又追问,“那现在感觉好点没?要是还难受,咱先去诊所看看呗,输点液好得快,别硬扛着。”
“没事了,不碍事。”陆迟活动了下胳膊,烧退了,浑身也舒坦了,只觉得身子轻快了不少,心里惦记着张慕泽,催促着赶紧走吧。
周逸豪走在最前面,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必须跟泽哥大喝一场。
不多时,三人就走到了张慕泽家院门口,里面传来熟悉的说话声,周逸豪率先冲了进去,大喊着“泽哥”。
刚撩开门帘,就被张慕泽猛地勾住,直接把他拽了过去,胳膊死死锁着周逸豪的脖颈,脚下顺势一绊,两人借着力道扭打在一起。
周逸豪嗷嗷叫唤着反抗,“哎呦,出去一趟力道都变大了,跟哥比,你还差远了。”
张慕泽眉眼间比往日多了几分历练的硬朗,一头炸眼的红毛也染回黑色,“又让你小子装上了,必须给你打服。”
他俩就在堂屋的水泥地上来了段实打实的摔跤表演。
炕头烧得滚烫,吕子轩盘腿坐在炕头嗑瓜子看着两人打闹。
周逸豪笑着松开手,“拉我起来。”
张慕泽才不管他,自己起来还不忘踹他一脚,转头看向陆迟,张开胳膊来了个大大的拥抱,力道足得能勒断骨头。
陆迟拍着他的后背笑道:“精神了。”
张慕泽回抱他,心里满是畅快:“那是。”得意地拍拍胸脯,眉眼飞扬:“咱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外头的风浪都闯过,这点精气神还是有的!”
屋里瞬间满是少年人的爽朗笑声。
张慕泽的目光落在一旁静静站着的时默身上,笑着开口:“时默看着好像胖了点。”
能不胖嘛!一天吃“八顿饭”。
自从跟陆迟在一起,白天几乎都黏在一起,为了陪他吃饭,俩人硬是把饭点提前了大半截。等陪着陆迟吃完,回家妈妈也做好饭,又得再吃一顿。上顿的饭还没在肚子里消化完,下顿就又接上了。
陆迟知道自己回家还要再吃一顿,就把他觉得的好东西一个劲儿夹给自己。那家伙吃饭都按盆算,他拿他的标准来评判自己的饭量,每次自己说饱了,他都觉得吃得少,追问是不是不合胃口,还是问桌上没有自己喜欢吃的菜。
看着他担忧的模样,只能硬着头皮再多吃一点。
回到家,妈妈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外头吃过一顿,要是他吃得少了,就会担心地问是不是生病了,要么就是自责饭做的不合口味。
时默心疼妈妈,就再多吃一些,一来二去,体重就跟着往上走。
到了夜里就偷偷嚼山楂丸。
好几次都暗暗后悔,当初怎么就做出这样的决定。
可是陆迟一个人吃饭就糊弄,为了图省事白水煮挂面那都是常有的事。可只有自己在他身边,顿顿变着花样做,半点不含糊。
时默这边正暗自腹诽,周逸豪不转脑子,脱口而出:“能不胖嘛!现在又没人打他了,想咋吃咋吃。”
……
周逸豪心直口快,说的却是实打实的真话。
以前家里有个时建,学校又有周勇那群人,吃顿饭都提心吊胆。如今没了那些糟心事,气色和身形都跟着好了起来。
时默淡淡一笑,语气坦然:“我也感觉自己胖了不少。”
正说着,张慕泽的妈妈掀着门帘进来,手里端着个大托盘,上面摆满了花生、瓜子和酥心糖,都是过年常备的零嘴。
把托盘往炕头一放,目光落在时默身上,笑着问道:“呦,这谁家的小小儿?长得真白净,眉眼真周正!”
她平日里见惯了儿子那些皮得上窜下跳的朋友,今日见到这般乖巧的孩子,心里先添了几分喜欢。
她也不打扰哥儿几个叙旧,放下东西就走,“你们几个玩吧,待会都别走,都在家里吃饭,你们几个好好喝一杯!”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时默,忍不住笑着补充了一句:“这小伙儿养得真好。”
这回屋里彻底成了他们几个的天下,盘腿坐在炕头上开始斗地主,输了就往脸上贴白条。
时默跟陆迟凑在一起看一副牌。陆迟平时打牌没怎么输过,今天却把把输,时默都忍不住问他,“是不是我在你旁边影响你手气了。”
结果又输,吕子轩拿着纸条,二话不说就往时默脸上贴。时默懵了一下,疑惑地问:“为啥我也要贴?”
吕子轩憋着笑,“谁让你俩是一家的!要怪就怪迟哥连累你了!”
这话一出,周逸豪和张慕泽立马哈哈大笑起来。周逸豪指着陆迟的脸,“你看迟哥脸上还有地方贴吗?”
张慕泽笑着拍拍自己旁边的空位,冲时默招手:“来,过来跟哥一伙儿,看哥的牌技,保证不让你脸上贴纸条,把他们俩杀得片甲不留!”
陆迟的手死死按住时默的手腕,眼神里带着几分威胁,“你要是敢跑,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说完又转头对他们仨大放厥词,“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时默忍不住笑出了声,脸颊上的纸条晃了晃要掉,陆迟伸手帮他贴好,指尖趁机擦过他的脸颊。
张慕泽爸妈手脚麻利,不多时就整治出一大桌子硬菜,张父拎出一瓶藏了好久的好酒,给几个半大的小子倒上。
众人边吃边开开心心唠家常,说着各自的琐事,聊着县里的新鲜事,气氛热络得很。
周逸豪忽然抬头问张慕泽:“泽哥,你这次回来,在家能待多久啊?”
张慕泽夹了口菜放进嘴里,笑着应声:“等你们开学了我再走。”
周逸豪立马激动地欢呼起来,“那可太好了!能呆到正月十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