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你亲爹呢!”张建业眼一瞪,底气十足,“我替我孙女做主,轮得到你说话?”
张涛语气强硬,“我们敏敏模样好、勤快,在村里有的是人要。”
张建业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脱口就要说出不该说的话,幸好话到嘴边又及时收了回去。
今儿满桌都是邻里乡亲,这话要是说出口,往后敏敏更没法在村里立足。
敏敏要是在村里能嫁得出去,也不至于这么着急想让陆迟把敏敏给娶了。他这么大岁数,活了这么些年,啥样人没见过。
陆迟这小子他看着行,肯定不会嫌弃敏敏。看面相他日后必有大出息,敏敏跟着他不会吃苦受委屈。
张建业狠狠瞪了张涛一眼,只闷声道:“你懂个屁!我还能害了敏敏?”
张磊也打圆场,让他俩别吵了,这么多亲戚朋友在呢,像什么话。
而另一边的敏敏,早已羞得无地自容。她一个姑娘家的体面,在这场酒桌说亲里,被撕扯得干干净净。
敏敏再也忍不住,仓皇而逃。
王秀的心像被揪了一样疼,我的敏敏做错什么了,要让她遭这样的难,受这样的罪。
在这个家里,她这个做媳妇、做娘的,哪有说话的份,再多的心疼与无奈,也只能憋在心里,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陆迟心里七上八下,手足无措,“二爷,这事真的不妥,敏敏是好姑娘,该配个真心待她的人,我实在不能耽误她。”
“罢了罢了,”张建业也知道再说下去会更没面子,“今儿就先不说这事了,以后再议。”
陆迟悄悄伸手,在桌下攥住时默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指尖,时默也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安心。
吃了两口时默便放下筷子,“二爷,各位叔婶,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陆迟见状也要站起来,刚抬屁股,时默就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老实呆着。
时默进了东屋,敲了敲木板隔墙,没等里面应声,便推门走了进去。
敏敏坐在床沿,脑袋垂着。
“桌上有位置,干嘛不坐下吃饭?”时默坐到她身侧。
“人太多了,等你们吃完我再吃。”
时默随口接了句:“我还以为女人不能上桌呢。”
“没有。”她不喜欢热闹,人一多就等大家伙都吃完再去收拾残羹剩饭。
时默本就不是来劝饭的,对这个名义上的妹妹,既无血缘牵扯,也没多少相处情分,自然谈不上什么怜惜。他直截了当开口,语气没半分迂回:“喜欢陆迟吗?”
“他们让我嫁谁,我就嫁谁。”这话里满是认命的麻木,像是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的命数。
“我问的是,你,喜欢陆迟吗?”时默特意加重了“你”字的语气,目光直直看向敏敏,带着几分逼视。
“有什么好喜欢的。”就见过两面,连话都没说过几句,陆迟与她而言,不过就是个陌生人。
时默又抛出一个问题,依旧是开门见山的直白:“干嘛不上学?是张涛不供你?”
张磊一个后爹还特意给他张罗着让他学,敏敏怎么也是张涛亲生的,不至于连书都供不起。
“不是。”敏敏的回答很干脆,“是我自己不想上。”
“为啥?”时默追问。这一回,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
“没有为啥,就是不想上。”
时默无所谓地耸耸肩,不想说就算了,也没非要刨根问底。
“哦。”说着便站起身,推门离开。
他虽然对别人的事感兴趣,不过是听个嘻哈,还没到勉强别人的地步,更何况是敏敏这样和他没什么交情的人。
见时默从窗根路过,陆迟立马起身,拉着他走到僻静的墙角,“默默,你没生气吧?”他生怕方才张建业说亲的事,惹得时默心里膈应。
“没生气,别一惊一乍的。”时默拍了拍他的胳膊,“我知道你心里只有我。”
陆迟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那是自然,只有你一个。”
过了班车的点,又没有回县里的顺风车,张磊他们仨便留宿一晚。
陆迟和时默还是谁在敏敏的小房间里,不比十月一那回,天更冷了,火炉的暖气进不来这里,敏敏特地灌了个热水袋送过来。
陆迟凑过去想搂他,刚挨近就被时默伸手推开,“别碰我,离远点。”
不是说没生气吗?咋又不给好脸呢?难道还生气二爷说亲的事?
时默脱了外套钻进被窝,“不准靠近我,也别想亲我,一股子猪腥味,难闻死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缘由,“我把衣服放门口,再去擦擦身子。”
时默拽住他的衣角,“外头水都凉了,凑合一晚吧。”
白天为了按猪,二爷给找了件破棉衣,浑身蹭了不少污渍,味道确实算不上好闻。可完事后又把衣服换回来了,味道应该不至于这么大吧。
陆迟也不敢反驳,掀开被子一角,就被时默瞪了回来:“不是有两床被子?盖你自己的。”
陆迟僵住动作,向他解释:“天冷,咱俩盖一个,另一个留着压脚。我不碰你,挨你远点,就凑合一下行不?”
他向来不怕冷,可是时默不行,等后半夜更凉,一床被子压根不够保暖。自己今儿忙活一天,也想挨着少年暖乎乎的身子歇会儿。
只可时默态度坚决,要不就自己睡自己的,要不就让他滚去跟二爷他们挤。
陆迟没辙,只能认命地扯过自己的被子。
喝了点酒正是酒精上头的时候,按耐不住心思,悄悄往时默那边挪,将脚伸进他被窝,刚碰到他脚尖,就听时默“啧”一声,只能憋着股没处发泄的□□。
时默是被一阵窒息感压醒的,腿脚发麻,努力睁开眼睛,身上盖着两床被子,而自己的两条腿被陆迟死死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陆迟那条结实的胳膊,正死死横压在他的胸脯上,刚好堵得他喘不上气,怪不得有种鬼压床的错觉。
而罪魁祸首就是身边这个睡得死沉的家伙。
时默能想象出陆迟小心翼翼挪过来的模样,怕吵醒他不敢大动,却又忍不住黏过来。虽然气得牙痒痒,但也舍不得打扰他的清梦。
认命似的任由他压着,时不时点点他的鼻尖唇角。
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陆迟终于有了动静,睁开眼却对上时默瞪得溜圆的眼睛,那火气几乎要溢出来,架势凶得仿佛要吃人。
陆迟吓得一激灵,猛地松开压在时默胸口的胳膊,连带着夹着他双腿的腿也慌忙收回,识相地往后退了退,慌忙解释:“我擦身子了,不脏。还打了胰子,不臭。”
他这话倒是没撒谎,不让亲不让抱是不可能的,熬到后半夜实在忍不住,打了盆凉水用毛巾仔仔细细擦了遍身子,还打了不少胰子。
最后才敢轻手轻脚溜回床上,将自己那床被子给时默盖上,自己黏着他躺下。
时默没好气地伸手推了他一把:“你是想压死我还是想闷死我?”
陆迟连忙凑过来,伸手轻轻揉着时默的胸口,讨好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睡着就没数了。我给你揉揉,揉揉就舒服了。”
时默按着他不老实的手,“在乱摸就把你手剁掉。”
“没乱摸,揉揉就不闷了。”
时默被他揉得浑身发软,别过脸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他的亲近。
两人腻歪了会儿,这才起来收拾。
吃过早饭张磊他们仨就赶最近的一趟班车回县里,临走张建业大包小包拿了不少肉给张磊,还不忘给陆迟带了一大块肉和一节血肠。
末了还不忘提一嘴,“敏敏那丫头性子好,你多琢磨琢磨,二爷绝不亏了你。”
张建业是真打心底里喜欢陆迟,昨儿说亲的事虽没成,可半点没影响他对这后生的看重,只当是孩子还小,不懂婚事的好处,往后有的是机会。
还嘱咐陆迟没事多跟着时默回来玩,他心里依旧盼着这后生能常来,说不定日子久了,就念着敏敏的好,这事就能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