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逾白的脚步十分僵硬，程知鱼拉着他跑的时候险些被他绊倒。
身后的残魂紧追不舍，程知鱼拼尽全力打散一道剑光，就将她的手臂震得发麻。
“啧。”她不停地回头观察，背后不知不觉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他们到底为什么不停地追我？”
耳畔瞬时被一道疾风划过，半缕青丝落地。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看着逐渐逼近的魂魄，眸色渐深。
“纳命来！”嘶哑尖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渐渐逼近，“神族小儿、魔族余孽！”两道刺耳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听得人脊背发凉。
程知鱼一个踉跄，带着傅逾白在地上一起滚了几圈。
脖间的骨哨狠狠撞击在胸口处，发出“咚”的一声。
她低头看去，胸口处被骨哨磨出几道红痕，冰凉的触感时时刺激着她紧绷的神经。
对了，还有这个。
程知鱼将哨子从里衣内取出，攥在手里，玉白的骨哨闪烁着诡异的红光，握在掌心的一瞬间似被激活一般隐隐发烫。
“有危险就吹响它，我会来。”青年眉目间是散不开的疲态，又带着些许挣扎。
“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来……”
程知鱼闭了闭眼，将骨哨放在嘴边，还未吹响，就被制住了动作。
“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身侧方才还静止不动的人不知何时睁开眼睛，眼尾弯起，眸底的笑意都快要溢出来。
“还不给我解开？”他剑眉轻挑，动了动脖子。
程知鱼心下一惊，飞快地在脑海里过了许多借口，圆眼直溜溜转了几圈。
好在傅逾白并没有多问，只是睨了一眼就不再多说。
程知鱼手指翻飞，迅速解除了傀儡术，不动声色往他身后藏了藏。
傅逾白嘴唇还有些惨白，仿佛大病了一场似的，他站在原地嫌弃地拍了拍自己的袖子。
不远处的残魂见傅逾白清醒过来，纠结着不敢靠近，连气焰都小了不少。
“欺软怕硬……”程知鱼小声嘟囔，扯了扯他的衣袖，“你没事吧？”
傅逾白没说话，视线落在了两人手腕处的发带上，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放心，没师妹这么没用。”
他一点点拆开发带上的死结，手指干净圆润，宛如莹白的玉。
“待在这里。”
少年收起了笑意，轻点脚，悬在空中。
怜生发出“嗡嗡”声，剑身之上覆满霜雪，簌簌掉落下来。
天刹那间暗了下来，乌云攒动，少年随意散落的发丝与手腕处的红色发带一齐飞扬。
残魂微微晃动，又像吹鼓的气球般猛地涨大，发出凄厉的嘶吼。
“你们早该死了。”
傅逾白薄唇轻启，唇角勾出一道恶劣的笑意，虚空一抓，惊雷炸响，巨大的暴风雪凭空出现，有目的地砸向前面的残魂。
爆炸声响起，几道剑光混着浊气破开风雪，朝着少年袭来。
少年长剑微抬，整个人如迅雷般飞了出去，随意在空中划出剑痕。下一刻，混着浊气的剑光宛如碎裂的镜片散落一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受死吧。”
傅逾白眼神凌厉，剑影闪过，巨大的窟窿蓦地出现在几道残魂身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仿佛拿利刃一遍遍凌迟程知鱼的耳膜，她不得不捂住自己的耳朵。
神族的残魂突然变得清晰可见，连老人的皱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程知鱼看见老人的嘴唇开开合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下一瞬便被魔族的残魂一口吞噬。
黑云散去，傅逾白缓缓落地，身子晃了晃，脸色苍白如纸，呕出一口鲜血。
“师兄！”
程知鱼吓得心脏差点停了，跑过去将倒下的傅逾白扶起，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手臂上的印记。
“吓傻了？”少年半倚在她怀里，额角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更显得虚弱。
“我没事，别怕。”他顿了顿，笑着开口。
“方才你听见了那缕残魂说的话吗？”
程知鱼摇摇头，眼神却不敢看他，“没有。”
“是吗……”傅逾白不再追问，微微阖了阖眼，似在疗伤。
程知鱼心止不住狂跳，她确实没听见残魂所言，但依稀可以辨认出来。
他不是跟程知鱼说的，是跟傅逾白说的。
他让傅逾白快逃。
程知鱼知道残魂看出来她魔族人的身份，所以在他话还没说完之时，施法让魔族残魂将他直接吞噬了。
不能说，谁都不能说。
不多时，傅逾白悠悠转醒，脸色不像刚才那般难看，深深吐出一口气，才缓缓起身。
他将手腕上的发带拆下来，作势要将长发束起。
“我帮你吧师兄。”程知鱼抬眼看他，圆眼亮晶晶的，“就当回报师兄救命之恩？”
“随你。”傅逾白结巴了一下，随即偏过头去将发带递给了她。
程知鱼的手指在他的发丝间穿梭，黑发顺滑，带着淡淡的薄荷清香，很漂亮。
她将头发高高竖起，又将发带扎紧，长长的发带乖巧地搭在头发上。
她眼见地看到师兄的耳尖红得彻底，突然恶从心起，凑到他的耳畔低声道：“师兄，好了。”
湿热的呼吸打在傅逾白的耳尖上，他仿佛过电般抖了抖，一下与程知鱼拉开了距离。
“你……你！”少年脸颊也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恶狠狠盯着程知鱼看。
程知鱼正脸脸色，状似无意地扯开话题：“师兄可知这是何处？”
傅逾白语气不大好，看了看周围，沉吟片刻才开口：“应该是一处幻境。”
他像是想到什么，脸色变了变：“你看到那副壁画之时，为何会突然神智不清？”
程知鱼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境况：“我听到了声音。”
“什么声音？”
“他让我过去，然后我脑海便一片空白，再睁眼就是在这里了。”
傅逾白蹙起了眉，半晌没做声，突然掀开了衣袖，扫视了一下手臂上的印记。
“神魔印记。”他突然开口。
“你手臂上当是魔族印记，一旦你触碰到我的印记，便会受伤。”
程知鱼突然灵光一闪，脑海中飞快划过一个想法，瞪大了眼睛：“师兄的意思是，我们是在十万年前神魔大战的幻境中，然后被分成了两个阵营是吗？”
“还不算太笨。”傅逾白轻哼一声，点点头表示赞许。
“难怪一开始神族的残魂只攻击我。”
程知鱼的思绪终于从一团乱麻理出了一点条理。
“那为何后面两族的残魂会无差别攻击我们啊？”
“有人在操控。”傅逾白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语气严肃，“那人故意将我们引进来不知道究竟想干什么。”
程知鱼想起了顾梧渊，难道会是他？他想让大家困死在这？
不，应该不会。
她毕竟是魔族的圣女，杀了她不会有什么好处，而且她下意识地不想将怀疑的矛头指向他，她总觉得顾梧渊不会想杀了她。
“先去寻大师兄等人吧。”傅逾白又变回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曲起指节弹了一下程知鱼的额头，“既然把我们丢进来，就不会让我们分散得太远。”
程知鱼捂着额头点头，跟在傅逾白身后走。
傅逾白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袖中灵力闪动，白光暴涨。
“这边。”他微微眯眼，指了一个方向。
“我们不是要去寻大师兄吗？”程知鱼面露困惑，忍不住开口问道。
傅逾白没回头，收了灵力：“这个幻境定有阵眼，想要出去，必先打破阵眼。”
他牛头不对马嘴的话程知鱼却听懂了，瞬间兴奋起来：“大师兄们也会寻着阵眼去，这样我们就能与他们汇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