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布,慢慢裹住了院子里的老槐树。厨房的白炽灯亮着,把案板上的青菜映得发绿,钟浩握着菜刀的手却有些发僵——刀刃碰到菜梗的脆响,在他听来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在紧绷的神经上。
林默站在厨房门口,指尖抠着门框的木纹,指节泛白。下午在农具间的告白像一团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他说了那些话,看着钟浩瞬间煞白的脸,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最终只吐出一句“你先回去”,然后转身就走了,把他一个人扔在满是麦秆味的房间里。
现在,他站在这里,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的酱油和葱花的味道,却像站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姑姑端着汤碗从他身边走过时,他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肩膀撞到冰冷的墙壁,疼得他皱了皱眉。
“发什么呆呢?快上桌吃饭。”姑姑的声音像往常一样温和,却让林默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低着头蹭到餐桌旁,椅子腿在青砖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突兀。
饭桌上的菜很简单:一盘炒青菜,一碗红烧肉,一碟腌萝卜,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玉米粥。都是林默以前爱吃的,可现在他看着那碗油亮亮的红烧肉,却觉得喉咙发紧,连咽口水的力气都没有。
三个人的筷子偶尔碰到碗沿,发出轻响,然后又迅速分开。空气里弥漫着玉米粥的香气,却像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林默的眼睛盯着碗里的米饭,一颗颗米粒在他眼里变得模糊不清,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下午的画面:钟浩紧绷的下颌线,他转身时肩膀的弧度,还有那句像冰一样的“你先回去”。
姑姑终于忍不住了,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的两人:“你们这是怎么了?一下午都闷不做声,谁得罪你们了?”
林默的筷子猛地一顿,几粒米饭掉在桌布上,像几颗没发芽的种子。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舌头像打了结,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偷偷抬眼,飞快地扫了钟浩一眼,正好对上钟浩投过来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往常的温和,只有复杂的疲惫,像一潭被搅浑的水,看不清底。
两人的目光只在空气中撞了一下,就立刻分开,像两片被风吹散的叶子。
“没……没什么。”林默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他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就是有点累了。”
钟浩也跟着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烟盒,却半天没抽出一根烟。“嗯,默默明天还要上课,可能是复习累着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姑姑看着两人躲闪的眼神,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累了就早点休息,别熬太晚。”她说着,往林默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