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喜欢？他从没想过这个词可以用在自己和姑父之间。他只知道，每次看到姑父，心里就会变得很踏实；每次姑父摸他的头，他会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每次想到姑父，连学习的累都能减轻不少。他以为那只是对长辈的依赖，是亲情，可张雪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敢靠近的门。

"你胡说什么！"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他是我姑父，我们是亲戚！"

张雪也跟着站起来，看着他涨红的脸，没有丝毫退缩，"我没胡说。我见过那种眼神，你提到你姑父时，眼睛里像有星星在亮，那不是对亲戚的眼神。林默，你在害怕什么？"

害怕什么？林默问自己。他害怕自己心里那个模糊的念头被说破，害怕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是错的，害怕姑父知道后，会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

"你不懂！"他转过身，不想再听张雪说话，却被她拉住了手腕。她的手指很凉，像一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冰。

"我懂。"张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表哥当初跟你一样，觉得那是罪恶，是羞耻。可后来他才明白，喜欢一个人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不理解的眼光。而且，你知道吗？你可以喜欢他，但并不一定要拥有他。"

林默愣住了。张雪的话像一道光，照进他混沌的心里。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姑父的感情是见不得人的，是必须藏起来的秘密，可张雪却说，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那天下午，他们在老槐树下站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声响起。张雪没有再提那个话题，只是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挪威的森林》，递给他，"这本书里的主角，也像你一样，心里藏着一个不敢说的秘密。或许你能从里面找到答案。"

林默接过书，指尖碰到她的手指，还是会下意识地缩一下。但他没有拒绝。

从那以后，张雪经常找他聊天，给他讲城里的电影院、游乐园和24小时营业的书店。她会拉着他去县城最大的新华书店，帮他挑课外书，耐心地给他讲解那些他听不懂的文学名词。和张雪在一起的时候，他会暂时忘记姑父，忘记心里那份沉甸甸的秘密。

可他知道，这份平静只是暂时的。只要一闭上眼睛，姑父的脸就会浮现在眼前，带着温暖的笑容，叫他"默默"。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却又带着一丝甜。

他开始偷偷看张雪给他的那本《挪威的森林》。书里的主角说，"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片森林，也许我们从来不曾去过，但它一直在那里，总会在那里。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林默不知道，自己和姑父的"森林"里，会不会有相逢的那一天。他只知道，张雪的话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发了芽。他开始正视自己的感情，不再像以前那样逃避。他依然会想念姑父，依然会在深夜里偷偷拿出那个残破的蚂蚱笼，只是那份想念里，多了一丝迷茫，也多了一丝勇气。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他开始相信，或许一切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