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下学期的教室里，空气里飘着粉笔灰和旧书本混合的味道。林默正盯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班主任领着一个穿米白色风衣的女生走了进来。

"给大家介绍下，这是新转来的同学张雪，以后就在咱们班上课了。"

女生微微鞠躬，齐肩的黑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大家好，我叫张雪。"

她的皮肤很白，像春天刚化的雪，说话时带着一点城里人的软糯口音。林默只匆匆扫了一眼，就把目光落回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缘——那本语文书里，夹着上次作文课的草稿，纸角已经被他揉得起了毛。

张雪被安排在他斜对面的空位。她似乎对新环境充满好奇，上课时总爱转动脑袋，目光像只轻盈的蝴蝶，在教室里飘来飘去。林默能感觉到，那目光偶尔会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点探究的意味，但他没在意。对他来说，比起新同学的目光，周末回家能吃到姑父做的红烧排骨，要重要得多。

真正让林默注意到张雪，是在一周后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他避开喧闹的篮球场，独自躲在操场尽头的老槐树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布包。

布包里是个编得有些粗糙的蚂蚱笼，竹篾条已经被晒得泛白。这是去年秋天，姑父花了三个晚上给他编的。后来他把笼子带回学校，却被几个调皮的男生抢去，扔在地上踩坏了竹篾。他蹲在地上捡了好久，把还能用的篾条一根根收起来，藏在书包最底层，像藏着一个秘密。

他正用指尖轻轻抚摸那些竹篾，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这个蚂蚱笼，是你姑父编的吗？"

林默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布包往怀里藏，转身就看见张雪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一本《海子诗选》。

"你怎么知道……"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上周作文课，老师朗读他那篇《我最敬佩的人》时，张雪已经转来了。她大概是记住了作文里的内容。

张雪走过来，蹲在他身边，目光落在那些竹篾上，"我爷爷以前也给我编过这个，他编的比你这个好看，还能挂在窗户上当风铃。"她顿了顿，忽然抬头看他，"你很想念你姑父，对不对？"

林默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戳中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我只是觉得，这个笼子扔了可惜。"

"不是的。"张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上次老师读你作文的时候，我看见你哭了。你念到‘姑父的背像一座山’的时候，肩膀在抖，眼睛红得像兔子。"

林默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他以为自己已经掩饰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人看出来了。"那只是……只是有点感动。"他声音很小，连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

张雪却摇了摇头，"不是感动那么简单。"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通透，"我表哥以前也这样，他总说想我姑姑，放假就往姑姑家跑，别人说姑姑坏话，他会跟人打架。后来他才告诉我，他那不是想念，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