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顾临风看着她，看了很久。

“因为你姐姐醒了。”

“这跟你自首有什么关系？”

“她醒了，我就输了。”顾临风的声音很轻，“我输了，我就认。我不是输给检察院，不是输给警察，是输给她。她比我想的强。”

苏念攥着那个信封，手指在发抖。

“顾临风，你是不是觉得你自首了，一切就结束了？你就变成一个‘主动认罪’的、可以被原谅的人了？”

顾临风没有说话。

“卫明不会原谅你。方远山不会原谅你。那些被你害死的供体不会原谅你。我姐姐也不会原谅你。”

顾临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我知道。”他说。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某种古老的警报，提醒所有人——灾难来了，快跑。

顾临风抬起头，看着苏念。

“念念，你姐姐的事，我欠她一条命。我把我的命还给她。”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苏念没有看清是什么。但她听到了陆北辰的喊声——

“苏念趴下！”

枪响了。

不是顾临风开的。

是警察。

顾临风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倒了下去。他的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手掌，然后是额头。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座被推倒的雕像。

血从他身下流出来，红色的，很红，在灰色的柏油路面上扩散，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苏念站在那里，看着那朵花越来越大，越来越红。

陆北辰从后面跑过来，把她往后拉。

“别看。”

苏念没有听。她看着顾临风的脸。那张脸侧贴着地面，眼睛半睁着，嘴角挂着一丝血。

他的嘴唇在动。

苏念蹲下来，把耳朵凑过去。

“告诉苏雅……卫明的手术……不是她做的……是我……是我主刀的……她只是……签了字……”

苏念的血一下子凉了。

“你说什么？”

顾临风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是苏念最后一次看到他的笑容。

“她不需要……原谅自己……她什么……都没做错……”

他的眼睛闭上了。

急救人员冲过来，把他翻过来，开始做胸外按压。一下、两下、三下——

苏念站起来，后退了一步。

陆北辰扶住她。

“他说了什么？”

苏念看着地上那滩血，看着那个正在被抢救的人，看着那些闪光的警灯和跑来跑去的身影。

“他说——我姐姐什么都没做错。”

陆北辰沉默了几秒。

“他为什么要说这个？”

苏念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穿过马路，走向检察院的停车场。

阳光很刺眼，她的影子很短，像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圆点，紧紧地跟在她的脚后跟后面，像一只不肯离开的狗。

她走到检察院的台阶上，停下来，掏出手机。

打给苏雅。

“姐。”

“念念？怎么了？”

“顾临风自首了。被警察打中了。不知道能不能救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姐，你在听吗？”

“在。”苏雅的声音很轻，“他在哪家医院？”

“不知道。可能市第一人民医院，可能直接送殡仪馆。”

又是沉默。

“念念。”

“嗯。”

“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

“他说——卫明的手术是他做的，不是你。他说你什么都没做错。”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像是被捂住了嘴巴的声音。

不是笑。

是哭。

苏雅在哭。

苏念站在检察院的台阶上，听着电话那头的哭声，没有挂。

太阳在她身后缓缓移动，把她的影子从短变长，从黑变灰。

她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