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半,苏念准时出现在市检察院的大门口。
陆北辰的车停在马路对面,灰色的,不是之前那辆。他那辆已经被顾临风的人盯上了,这辆是借的,从一个苏念不认识的人那里借的。苏念没问是谁,陆北辰也没说。
她穿过马路,走进检察院的大门。前台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眼镜,看起来很干练。
“我找周明远检察长。我叫苏念。”
前台打了个电话,放下听筒,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请跟我来。”
电梯上了八楼。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各种奖牌和锦旗。前台在走廊尽头的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来,敲了两下。
“周检,苏念女士到了。”
“请进。”
苏念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但很朴素。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上堆满了文件。靠墙是一排书柜,里面全是法律书籍。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长得很茂盛,藤蔓从花盆里垂下来,一直拖到地上。
周明远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穿着白衬衫和深蓝色西装裤。他没有穿西装外套,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看起来像一个大学教法律的教授,不像一个检察长。
“苏念,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你父亲跟我提过你。他说你是他见过最勇敢的人。”
苏念坐下来。
“你父亲的原话是——‘我这个女儿,比我强一百倍。’”周明远看着她,“他很少夸人。能让他说出这种话的人,不多。”
苏念低下头,没有说话。
周明远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你提供的证据,我们已经安排专人核对了。347G的数据,涉及四十七名证人、十二起医疗事故、六例非法人体实验、以及一条贯穿卫生系统、司法系统和金融系统的利益链。这些证据如果全部属实,将是本市近十年来最大的医疗腐败案。”
“全部属实。”苏念抬起头,“每一份文件、每一段录音、每一张照片,都可以溯源。你找第三方机构验证,找谁都行,我不怕查。”
“我相信你。”周明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正是苏念通过苏正元转交的那个,“但我需要相关的技术说明。这些数据的来源、采集方式、加密方法,需要一份详细的书面说明。否则到了法庭上,顾临风的律师会说这是‘非法获取的、无法验证真伪的电子数据’。”
苏念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是技术说明。包括脑机接口的工作原理、反向操作的程序代码、数据采集的时间戳和哈希值。每一个字节都有据可查。”
周明远拿起U盘,看了看,放在一边。
“苏念,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顾临风被抓了,你打算做什么?”
苏念愣了一下。她没想过这个问题。过去三年,她的生活只有一个目标——救苏雅。苏雅醒了,她的目标变成了“把顾临风送进去”。但在这之后呢?
“我不知道。”她说。
周明远点了点头。
“不知道没关系。等你知道了,告诉我。”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苏念面前。
“这是什么?”
“你的行医执照。卫健委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吊销处分取消,恢复执业资格。你随时可以回医院上班。”
苏念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打开。
“周检察长,我——”
“不用谢我。”周明远站起来,“这是你应得的。你用自己的命换来的。”
他伸出手。苏念站起来,握住了那只手。
那只手很大,很暖,握得很紧,像一扇不会关上的门。
“苏念,接下来的事,交给检察院和公安机关。你和你姐姐的安全,我们会保障。顾临风的人不会再靠近你们。”
苏念点了点头。
周明远松开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小王,送苏念女士下楼。”
苏念转身走了出去。前台小姑娘在走廊里等着她,把她送到电梯口,按了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苏念的手机震了。
陆北辰的消息。
“顾临风出现了。”
苏念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在哪?”
“检察院门口。”
苏念冲出电梯,跑过大厅,推开玻璃门。
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睛,在停车场里寻找那辆灰色的车。
车在那里。
陆北辰站在车旁边,看着马路对面的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深色大衣,戴着围巾,大半张脸藏在围巾里。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即使看不见脸,苏念也能认出那道目光。
顾临风。
他站在马路对面,看着苏念。
没有动。没有说话。只是站着,像在等什么人。
苏念的腿不听使唤地往前迈了一步。
“苏念!”陆北辰喊了一声。
她没有停。
她走过马路,走到顾临风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
“念念。”顾临风摘下围巾,露出那张完美的、无懈可击的脸。他瘦了,眼窝凹下去了,颧骨凸出来了,但他的眼神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的、深情的、让人想靠近但又不敢靠近的。
“你来这里干什么?”苏念的声音很硬。
“来自首。”
苏念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来自首。”顾临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苏念,“这是我在检察院门口的监控下面录的自首视频。我承认所有的事情——再生计划、非法人体实验、苏雅的昏迷、方远山、卫明——所有人。”
苏念接过信封,没有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