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被手机的震动吵醒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她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睡了将近十个小时。左肩不疼了，但很酸，像是被人用拳头捶了很久。她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听到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苏念女士，我是市检察院的周明远。”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力度，“你父亲跟我提过你。你提供的证据，我们已经收到了，初步核实的结果是——真实、有效、具备法律效力。”

苏念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顾临风呢？”

“我们已经对他采取了边控措施。他现在无法出境。但人还没有找到。他的手机、车辆、银行卡，全部停用了。目前处于失联状态。”

“他还在国内？”

“根据我们的情报，是的。而且很可能还在本市。”

苏念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是一条安静的街道，路灯昏黄，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的光在窗帘上一闪而过。

“周检察长，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我要见你。当面。有些东西不能在电话里说。”

周明远沉默了几秒。

“明天上午十点，市检察院，我的办公室。你来的时候报我的名字，前台会带你上来。”

“好。”

挂了电话，苏念走出卧室。

陆北辰不在沙发上。被单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扶手上。厨房的灯亮着，锅里在煮什么东西，咕嘟咕嘟的，冒着白色的蒸汽。

陆北辰站在灶台前，左手吊着，右手拿着锅铲，正在翻锅里的东西。他的姿势很别扭，锅铲握不稳，翻一下要停一下，像是在做什么精密的外科手术。

“你在做什么？”苏念靠在厨房门口。

“面。”

“你会做饭？”

“煮面不算做饭。”

苏念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锅铲。她看了一眼锅里的东西——挂面，已经煮过头了，软塌塌地趴在锅底，像一群搁浅的水母。旁边的小碗里打了两个鸡蛋，蛋黄散了，混在蛋清里，颜色不好看。

“鸡蛋打散了。”她说。

“左手使不上劲。”

苏念把锅铲还给他，从他身边挤过去，打开了冰箱。

冰箱里很空。一包挂面，三个鸡蛋，半棵白菜，一瓶老干妈。她拿出白菜和鸡蛋，在水龙头下把白菜洗干净，切成段。鸡蛋重新打了两个，这次没有打散，整个倒进碗里，蛋黄圆滚滚的，像两只眼睛。

“让开。”她说。

陆北辰往旁边退了一步。

苏念把锅里的面汤倒掉一半，重新开火，水烧开，下白菜，加盐，加生抽，加老干妈。白菜煮软之后，把鸡蛋沿着锅边滑进去，不搅，等蛋白凝固了再轻轻推一下。

然后把煮过头的挂面倒回去，煮了一分钟，关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