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医院停车场的时候，苏念从后视镜里看到两个人影从住院部的大门里走出来。穿深色衣服，步伐很快，像在追什么东西。但没追上。车已经拐进了主路，融入了早高峰的车流里。

“谁？”陆北辰问。

“顾临风的助理。还有一个我没看清。他们在十四楼的楼梯间里商量怎么弄死我们。”

陆北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

“原话是什么？”

“‘今天必须拿到，不管用什么方法。把那个警察一起解决。不计代价。’”

陆北辰沉默了几秒。

“你姐呢？”

“我爸在病房里。检察院的人今天会来接她，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检察院？”

“市检察院的检察长，我爸认识二十年了。”苏念从口袋里掏出U盘，“这个也要一起转移。347个G的证据，全部在里面。”

陆北辰看了一眼那个U盘，又看了一眼后视镜。

“我们现在去哪？”

“找个没有监控、没有人认识我们、顾临风找不到的地方。”

陆北辰想了想，打了方向盘，拐进一条小路。

车子在巷子里七拐八拐，穿过一片老旧的居民区，最后在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居民楼下停了。

“这是哪？”苏念问。

“我家。”

“你不是住公寓吗？”

“那是单位的公寓。这是我家。”陆北辰熄了火，“我爸妈以前住的。我妈走了以后，这房子一直空着。没人知道。”

他们上了楼。六楼，没有电梯。苏念的腿在爬第三层的时候就开始酸了，左肩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陆北辰走在前面，没回头，但脚步声故意放慢了，等她。

六楼的门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陆北辰掏出一把很旧的钥匙，插进锁孔里拧了好几下才拧开。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苏念跟着他走进去。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都是九十年代的款式，罩着白色的防尘布。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少年长得很像陆北辰，但比他瘦，比他白，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眼睛里有光。

“这是你？”苏念指着那个少年。

“嗯。”

“怎么一点都不像你？”

“因为那时候我还会笑。”

苏念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她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水是浑的，放了十几秒才变清。她接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又接了一杯，端到客厅递给陆北辰。

陆北辰接了，没喝，放在茶几上。

“你先坐。我去收拾一下房间。”

苏念在沙发上坐下来。防尘布被她坐得皱巴巴的，灰尘扬起来，在阳光里飞舞。她看着那些细小的、发光的颗粒在空中慢慢地飘，飘得很慢，像是不想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