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手术室，红灯亮了四个小时。

苏念站在走廊尽头，隔着玻璃看着里面忙碌的身影。她认识主刀医生——神经外科的孙主任，全国有名的脑血管专家。有他在，顾临风活下来的概率至少多两成。

但她不确定自己希不希望他活下来。

陆北辰站在她身后，左手还吊着，右手端着一杯自动贩卖机的速溶咖啡，没喝，只是端着，像端着一个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东西。

“四个小时了。”他说。

“子弹打中了左锁骨下动脉。出血量很大。”苏念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病历，“就算救过来，左臂可能也保不住了。”

“你在乎吗？”

苏念没有回答。她转过身，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日光灯管嗡嗡响，照得整条走廊白得刺眼。

“我姐刚给我打电话了。”她说，“她说她想见顾临风。不管死没死成，都想见。”

“你让她见了？”

“我说等他出了手术室再说。”

陆北辰把咖啡放在窗台上，走到她面前。

“苏念，你恨他吗？”

“恨。”苏念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但我姐不恨。所以我也不恨了。没力气。”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念转头，看到一个护士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苏医生，患者家属签字。您是——”

“我不是他家属。”

护士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文件上的名字。

“患者登记的紧急联系人是苏雅。苏雅女士说，她委托您全权处理。”

苏念沉默了。

苏雅把顾临风的命交到了她手里。

她接过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在签名栏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苏念。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和上次在顾临风办公室里签那份合同时一模一样。

“手术还要多久？”她问。

“孙主任说至少还要两个小时。血管太细了，缝得很慢。”

护士走了。

苏念把文件还给陆北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