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许安宁说的话——“忍到忍不住的那天,会比吵架更可怕。”今天就是那天。她忍不住了。不是因为他不告诉她傅远山的病情,是因为他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从十六岁到现在,一个人扛着暗恋,一个人扛着契约,一个人扛着所有不敢说的话。现在他们在一起了,他还是一个人扛着。他不需要她,或者说,他觉得自己不需要她。她闭上眼睛,风从脸上刮过去,有眼泪的味道。苦涩的,咸的。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睁开眼,还没转过头,有人从后面抱住了她。抱得很紧,紧到她的肋骨有些疼。他的心跳贴着她的后背,很快,像跑了一场没有尽头的马拉松。
“沈时晚。”
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不是不需要你。我是不敢需要你。”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没有说话。
“从小没人教过我——怎么跟人分担。我只会自己扛。”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我不是不想说。是不会。”
沈时晚握住他环在她腰上的手。“那就学。我教你。就像你学说话一样,就像你学发语音一样,就像你学煮粥一样。现在你学怎么不一个人扛着。”
她把他的手握得很紧。“我会一直在。”
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肩膀在抖。他在哭,没有声音。她靠在他怀里,在他双臂围成的圈里面,风还是很大,但她不冷了。
他们在长椅上坐了很久,久到路灯亮了,久到天从灰色变成深蓝色,久到月亮从云层后面出来了。
“傅远山的病,”沈时晚开口,“医生怎么说?”
“早期。手术成功率很高。”“什么时候手术?”“下个月。”“手术之后呢?”“恢复得好就不需要化疗。”
沈时晚点了点头。“你陪他吗?”
他沉默了片刻。“嗯。”
“那我陪你。”
他转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里面有泪水,有月光,还有一个小小的她。
“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着。”她说,“你有我了。”
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嗯,我有你了。”
那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很轻,但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很深很深的湖里,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了很久才平复。她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
这是他们第一次吵架。没有摔东西,没有大喊大叫,没有冷战三天三夜。她走了,他追上来了。她说“我教你”,他说“嗯,我有你了”。这就是他们的吵架方式。不完美,但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