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回到家,走进书房,把那份契约锁进抽屉。抽屉里放着那本日记,日记旁边放着那张素描——她侧脸的轮廓,阳光落在她头发上。他看了很久然后锁上抽屉把钥匙放进最里层的口袋,那件西装他后来再也没有穿过。不是不喜欢了,是怕口袋里那把钥匙还在那里硌着他的心口,提醒他那一天——她签了字,他签了字,他们之间只剩一纸契约,没有一句真话。
现在。傅司珩的公寓。厨房。
沈时晚听完他说的话,沉默了很久。
“傅司珩,你那天穿的是什么衣服?”
他愣了一下。“深蓝色西装。”“领带呢?”“灰色。”“口袋呢?”他看着她的眼睛。“左胸口袋。”
“里面有什么?”他沉默。
“那把钥匙?那个抽屉的钥匙?”
他看着她,很久。“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签完字之后,把手放进了左胸口袋。”她的手放在他的左胸上,掌心下是心跳,比平时快。“我看到了。你以为我看的是合同,其实我在看你的手。你的手在发抖。”
他握住她放在他胸口的手。“你知道?”
“不知道。但我记得。”她说,“我记得你签完字之后把手放进口袋里,握了很久。我记得你的手指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我记得你抬起头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但很快你就移开了目光。那些细节我看在眼里,只是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意思。现在我知道了。”
她把额头抵在他的下巴上。“你在怕。你一直都在怕。从十六岁怕到现在,怕我知道了会走,怕我不知道会错过。”
他把她抱紧。
“傅司珩。”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嗯。”“你不用怕了。我不会走,也不会错过。我已经在这里了。从你第一次在走廊里撞到我、作业本散了一地的那天起——我就在这里了。只是你不知道,只是我们都花了很多时间才找到彼此。”
窗外天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
她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契约我撕了。”“我知道。”“新的那份,你打算什么时候签?”
他看着她。“什么新的?”
沈时晚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爱我的契约。期限是一辈子。甲方是我,乙方是你。”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乙方不需要签。”“为什么?”“因为甲方已经签了。签了很多年。”
沈时晚的眼泪滑了下来。她踮起脚尖把嘴唇贴在他的眼睛上。“那这份契约,什么时候生效?”
“十年前。”
窗外的路灯全亮了,整个城市沉入夜晚。他们站在厨房里抱在一起,锅里的番茄鸡蛋汤炖了很久,汤汁收得太浓了。
他先松开她。“汤要干了。”
沈时晚转过身打开锅盖,汤汁确实收得太浓了,快要见底。她加水加盐加葱花,重新调味。他站在她身后没有走开。她做饭的时候他就在那里,不帮忙也不离开。
从今以后每一天都是这样,她在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