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替身是我自己 > 第18章 初雪

第18章 初雪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随便。”

“没有叫随便的菜。”

他沉默了两秒。“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沈时晚笑了。她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午饭。冰箱里有排骨、鱼、青菜,还有昨天剩的饺子馅。她决定再做一次红烧排骨,昨天的被吃光了,唐果说她做的排骨“比外面餐厅的好吃”,许安宁说她做的排骨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他呢?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盘子里的排骨全吃光了,一块都没剩。他永远不会说“好吃”,他只会用行动告诉别人——好吃,全吃光了。

厨房里响起切菜的“咔咔”声,油锅“滋啦”一下,葱姜蒜的香味炸开,和窗外的雪混在一起,有一种很奇怪的、家的味道。沈时晚一边炒菜一边想——傅司珩在她身后,在客厅里,在沙发上坐着。她的围巾忘在茶几上了,他把它叠好了。她的拖鞋东一只西一只,他把它摆整齐了。他坐在沙发上,哪里也没去,什么也没做,就那么坐着。像一只被收留的、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真正收留的流浪猫,不敢动,怕一动就会被赶出去。

沈时晚从厨房探出头。“傅司珩。”

他抬起头。“茶几下面那个抽屉里有遥控器,你想看电视就自己开。”

他说:“不用。”

“那你坐着不无聊吗?”

“不。”

沈时晚缩回厨房,继续炒菜。锅铲翻动的声音更大了,她发现自己脸上带着笑,笑着笑着就收不住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脸,然后继续笑。

---

吃完午饭,傅司珩说他该走了。

傅家那边有安排,大年初一要去给老太太拜年,不能缺席。他站起来,从衣架上拿下大衣。沈时晚站在玄关看着他穿鞋——他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后背的肌肉线条隔着衬衫绷紧了,然后松开,系好了。

“傅司珩。”她叫住他。

他站直了,转过身。

沈时晚走到他面前,把那条叠好的围巾从茶几上拿过来,递给他。“围上,外面冷。”

他接过围巾。没动,看着她。

“还有,”她说,“新年快乐。这一次是当面说的。”

他看着她。那个眼神里有沈时晚一直在等的东西——不是冷,不是克制,不是“再说”,是一种快要藏不住了的、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的、温热的东西。他想说,他在忍。忍了十年。

“新年快乐。”他说。然后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雪还在下,门外的走廊里落了一层薄薄的雪,他的脚印一个一个印在上面,很深,很清晰。她看着那些脚印,忽然冲了出去,没穿拖鞋,光着脚踩在走廊冰冷的瓷砖上。

“傅司珩!”

他已经走到楼梯口了,转过身来。楼道里的灯亮了,白晃晃的,照在他的脸上、肩上、大衣上。雪花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飘进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她的头发上。

“你昨天为什么来?”她问,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来回弹了好几下,“不要说是饺子,也不要说顺路。我要听真话。”

他站住了。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隔着他来的时候留下的那行已经开始模糊了的脚印,站在走廊的中间,光线有些暗。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她看到他的嘴,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又合上。

他学了很久怎么说真话。在书房里对着空气练习,在开车的时候对着方向盘练习,在凌晨三点的办公室里对着那杯凉透了的咖啡练习。练了十年,现在他终于站在她面前,隔着一走廊的雪光,说不出来。

沈时晚站在门口没动。她的脚很冷,走廊的瓷砖冰凉冰凉的,从脚底一直凉到小腿。但她没有回去穿拖鞋——她怕她一转身,他就走了。她怕她再等一年,才能等到下一个除夕。她已经等了十年了,不,不是她,是他。他等了十年,她不能再让他等了。

“你不用说了。”她说。

他看着她。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来的原因,和十年前你开始写那本日记的原因一样,和五年前你让季杨来找我的原因一样,和三个月前你在书房里问我‘你想结束吗’的原因一样。你来,是因为你——”她顿了一下,其实心也顿了一下。

“我来,是因为我放不下。”他接了这个话。

沈时晚愣住了。不是因为他替她说了那句话,而是因为——他说的不是“放不下你”,他说的是“放不下”。也许说不出口,但意思到了。

傅司珩看着她,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暗了几秒。然后沈时晚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

光线恢复的那一瞬,她看到他的眼眶是红的。

不是哭,是没有哭出来。比哭更让人的心脏发紧的——忍住了没有哭。

沈时晚光着脚站在冰冷走廊的这一头,他站在楼梯口那一头,两个人之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和十年的时光。她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才没有跑过去。不是时候,还不是时候。他的公司还没上市,她的项目还没做完,他还有那个锁着的柜子没打开,她还没想好要用什么样的姿态站在他身边。都还需要时间。

但不是很久了。

“回去的路上小心。”她说,“雪还没停。”

他点了点头,转身,下楼。皮鞋踩在台阶上的声音,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外面的鞭炮声淹没了。

沈时晚站在门口,光着脚,看着那行脚印。

从她家门口延伸到楼梯口,越来越淡。新的雪正在覆盖旧的脚印,过不了多久,它们就会彻底消失。但她不会忘记,他来过。

除夕夜带着一袋速冻饺子来了,大年初一吃完一碗黑芝麻汤圆走了。他来的时候头顶有雪,走的时候肩膀也有雪。他来的时候不知道能不能进门,走的时候知道她会等。这就是那本藏在柜子里的日记锁了十年的秘密——他不说,但她懂了。

---

沈时晚回到屋里,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心脏跳得很快,脚底很凉,耳朵很烫。她在门板上靠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楼下的停车场,一辆黑色的车正在慢慢倒出来,车顶上积了一层雪,雨刮器一下一下地刮着挡风玻璃上的雪,刮出一小片扇形的、能看见前面的路的空间。车开走了,慢慢汇入街道的车流,越来越远,最后拐了个弯,消失不见了。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把整个世界裹成了一个柔软的、白色的、安静的茧。她在茧里面,他也在,只是不在同一个地方。但他们会再见的。

她相信,很快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