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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中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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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高兴。

唐果在旁边看到了,凑过来问她怎么了。沈时晚摇摇头,“没事,可乐太冰了。”唐果信了,继续去抢下一串烤鸡皮。

但许安宁坐在对面,隔着几张盘子,朝她投来一个“我都看到了”的眼神,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沈时晚瞪了她一眼,许安宁笑得更灿烂了,端起酒杯朝她举了一下,无声地说:干杯。

沈时晚拿起已经空了的可乐杯,朝她举了举。两个人在杯盘狼藉的日料店里隔空碰了一下杯,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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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结束后,沈时晚没有和大队人马去续摊。

她站在日料店门口,和宋知意、唐果、林屿他们一一道别。夜风从街道的尽头吹过来,带着初冬特有的那种干燥的、像刀子一样的寒意,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裹住了半张脸。

人散了。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还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打开和傅司珩的对话框,看着那句“是方案自己选了自己”,想想还是直接打了一段话。

“这个项目我会从头跟到尾。下次去傅氏汇报,如果又是你在,希望你能像看别的设计师一样看我。不要多看,不要少看,不要看不该看的。”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就后悔了。什么叫“不要看不该看的”?这不是在暗示“我知道你会多看”吗?这不是很自恋吗?

她连忙又发了一条:“算了,当我没说。”

对面很快回了:“来不及了。”

沈时晚看着这三个字,愣住了。来不及了——是说他已经看到了,还是说他做不到?是说他已经多看了,还是说他以后还会继续多看的?

她握着手机,站在街头,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如果这时有人经过,会看到一个年轻女人对着手机屏幕傻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是收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礼物。

那三个字,就是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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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时晚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许安宁还没睡,在客厅里看综艺节目,笑得前仰后合。看到沈时晚进门,按了暂停,拍了拍旁边的沙发。

“来,坐下,老实交代。”

沈时晚换了鞋,走过去坐下,把围巾解下来放在一边。“交代什么?”

“交代你和某人的进展。”许安宁盘着腿,双手抱胸,一脸“别想蒙混过关”的表情。

沈时晚靠在沙发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日光灯很亮,亮得有些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然后把今天傅司珩发的那几条消息从头到尾给许安宁复述了一遍。

“恭喜。”许安宁点点头,“常规操作。”

“很好。”许安宁又点点头,“进步了,以前只会说还行。”

“是方案自己选了自己。”许安宁沉默了。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猛地拍了一下沙发扶手。“卧槽。”

沈时晚被她吓了一跳。“什么?”

“这个人!”许安宁瞪大眼睛,“他是不是背地里偷偷练习过怎么说话?这也太犯规了吧?”

沈时晚被她逗笑了。“他本来就是这种说话方式。”

“不可能!他以前跟你说话全是‘嗯’‘好’‘再说’‘先不急’,怎么可能突然变成情话天才?”

沈时晚想了想。“也许不是变了。也许是他一直都会说,只是以前不说给我听。”

许安宁看着她,表情变得柔软了。“晚晚,你说我们现在看到的是不是就是他的真面目?不是那个冷冰冰的傅总,是十六岁的、连班级都说错了的、买了栗子不敢送给你的傅司珩?”

沈时晚没有回答。

因为她知道,许安宁说得对。这些天,她看到的傅司珩——在旧厂房屋顶上说“来安静一下”的傅司珩,在凌晨三点的事务所说“趁热”的傅司珩,在消息里说“是方案自己选了自己”的傅司珩——不是二十七岁的傅氏集团总裁。是那个把她的侧脸画了十七遍的少年,是那个在本子上写“她的笑是圆的”的少年,是那个暗恋了她十年、笨拙地、沉默地、像一棵植物一样慢慢地、固执地生长着的少年。

他从来就没有变过。只是以前,他把自己藏得太深了,深到所有人都以为那堵墙就是他的全部。现在墙裂开了一条缝,她从那条缝里挤进去了,看到墙后面的那个人,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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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沈时晚跟着宋知意去傅氏集团做第一次方案深化汇报。

这一次傅司珩不在。

季杨主持的会议,甲方项目组的几个负责人都在。会议很顺利,甲方对方案的整体方向很满意,提出的修改意见也都是细节层面的、容易处理的。

会议结束后,沈时晚在走廊里收拾文件。季杨从会议室里走出来,在她旁边停了一下。

“沈小姐,”他的声音不大,只有她能听到,“傅总今天出差了。他让我跟你说一声。”

沈时晚抬起头,看着季杨。他的表情很职业,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但沈时晚注意到,他说“他让我跟你说一声”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小的、一闪而过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我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的——暧昧。

“谢谢。”沈时晚说。

季杨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之后,沈时晚继续低头收拾文件。她把图纸一张一张地摞好,塞进文件夹,拉上拉链。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她想的事情是——傅司珩出差了。他会出差多久?去哪个城市?是去谈项目还是参加活动?他走之前有没有想过给她发一条消息?

她打开手机,看了看和他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晚那句“来不及了”。

她想发一条“听说你出差了”,但想了想,没发。因为季杨转达的那句“他让我跟你说一声”,已经等于“我出差了,但我想到你了”。

不是他亲口说的,但意思到了。

沈时晚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背起包,走出傅氏集团的大门。

初冬的阳光落在她身上,不算暖,但很亮。

她站在台阶上,仰起头,看着四十三楼的玻璃幕墙。阳光从幕墙上反射下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不知道傅司珩的办公室在哪一扇窗后面。但她知道,当他站在那扇窗前往下看的时候,能看到这个城市的一切——车流、人群、那些蚂蚁一样渺小的、匆匆忙忙赶路的生命。

他会看到她吗?

也许不会。她太小了,太小,太小了。小到在这座城市的版图上只是一个点。

但他在这个城市里,她也在这个城市里。他们呼吸着同一片空气,看着同一片天空,被同一颗太阳照着。他出差了,去另一个城市,呼吸另一片空气,看另一片天空,被另一颗太阳照着。

但不管他在哪里,她都在这里。

等他的消息,等他的“恭喜”“很好”“趁热”“来不及了”,等他亲口说出那句藏了十年的话,等他说“晚安”,不是“安”,是完整的、带着温度的、不怕被她听到的“晚安”。

她等得起。

因为他在等一个回答——她会不会走向他。

而她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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