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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中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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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标文件提交之后的第三天,沈时晚接到了宋知意的电话。

那天是周六下午,她难得在家休息。说是“休息”,其实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工作——她坐在许安宁那张旧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在整理下一个项目的参考资料。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快掉光了,剩下的几片在风里摇摇欲坠,像是不舍得离开。

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宋知意。

“喂?”

“时晚。”宋知意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不太一样。平时她的语气总是很平稳,像一条没有波澜的直线。但今天,那条直线有了一点起伏,很轻微,但沈时晚听出来了。

“傅氏集团那边来消息了。”

沈时晚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我们的方案中了。”

沈时晚握着手机,没有说话。宋知意也在电话那头沉默着——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我知道你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的沉默。

三秒钟后,沈时晚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从眼角静静滑落的眼泪。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流下来了,再擦,还是流。

“知道了,宋老师。”她说,声音有些发紧,“恭喜我们。”

宋知意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下。“恭喜我们。”

挂了电话之后,沈时晚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盯着屏幕,半天没动。

“晚晚?怎么了?”许安宁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锅铲,围裙上沾着番茄酱。

沈时晚抬起头,看着她。“方案中了。”

许安宁愣了一下,然后锅铲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哐当”。她顾不上捡,直接从厨房冲出来,一把抱住沈时晚。“啊啊啊啊啊!中了!中了!我就知道!晚晚你最棒了!”

沈时晚被她抱得喘不过气来,但没有挣扎,把脸埋在许安宁的肩膀里,闻着她身上那股炸葱花的味道,哭和笑同时进行。

她想起三个星期前,自己还蹲在创意园区的广场上,仰着头看着天空,在心里问自己:我能做好吗?我三年没碰设计了,我还能回去吗?

现在她有了答案。

能。

慢一点,但能。难一点,但能。哭了很多次,但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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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安排在周一晚上。

宋知意订了一家创意园区附近的日料店,不大,但很温馨,有独立的包间。之间建筑的所有同事都来了——两个组加起来不到二十个人,把包间坐得满满当当。

茶几上摆满了清酒、啤酒、各种烤串、刺身、寿司,还有唐果特意从便利店买来的大瓶可乐。她说“有人不喝酒,可乐管够”,说完看了沈时晚一眼。沈时晚笑了笑,没有解释自己不喝酒的原因——不是不能喝,是不想在庆功宴上失态。她今晚的情绪已经够满的了,不需要酒精再来添一把火。

宋知意第一个举杯。

“这个项目,”她站起来,端着酒杯,环顾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个人,“是之间建筑成立以来拿下的最大的单子。”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听。

“我不说那些虚的了。中标的原因很简单——方案做得好。方案为什么做得好?因为在座的各位都拼命了。”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沈时晚身上,然后又移开,“我这个人不擅长夸人,但今天破个例。你们每一个人,都很了不起。干杯。”

“干杯!”

十几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清酒洒出来几滴,落在桌上,洇开一小片。

沈时晚端着可乐,喝了一大口。气泡在舌尖炸开,甜的。

唐果坐在她旁边,已经喝了三杯清酒,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她手搭在沈时晚肩膀上,说话已经开始大舌头了:“时晚……我跟你说……你是这个!”她竖起一个大拇指,差点戳到沈时晚的鼻子。

沈时晚笑着把她的手按下来。“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我清醒得很!我还能再喝三杯!”唐果说着就要去倒酒,被旁边的林屿拦住了。

林屿把她手里的酒杯拿走,换了一杯水。“喝这个。”

唐果低头看了一眼杯子,皱起眉头。“这是水。”

“对,你需要水。”

“可我想要酒。”

“你需要水。”林屿的语气不容置疑。

沈时晚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她发现林屿对唐果说话的方式和对别人不一样——对别人他总是客气而疏离,唯独对唐果,会用那种“你该喝水了”的语气。唐果自己好像没发现,但沈时晚看出来了。也许是因为她最近对“人与人之间的那点事”变得格外敏感——在她终于读懂了一个人藏了十年的感情之后,其他人之间的那些微妙的、暗涌的、将说未说的东西,也变得容易看清了。

她没有说出来。有些事,让它们自己慢慢发酵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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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进行到后半段,沈时晚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一条消息。傅司珩发来的。

“恭喜。”

又是这两个字。中标——恭喜。找到工作——恭喜。他似乎只会用这两个字来表达一切正面的情绪。但沈时晚现在已经不会觉得“这人怎么这么冷淡”,她知道这两个字的重量。

她想了想,回了一条:“谢谢。方案你看过了吗?”

发送。

他很快回复:“看了。”

沈时晚的心跳快了一下。“觉得怎么样?”

这次他没有立刻回复。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停了,然后又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反复了好几次。沈时晚盯着那行字,想象他拿着手机打了删、删了打的样子。他是一个连发消息都会斟酌很久的人,因为怕说错话,怕表达得不准确,怕被人误解。

终于,消息过来了。

“很好。”

沈时晚看着这两个字,忍不住弯了嘴角。很好。这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最高评价。犹记得以前他对她说得最多的词是“还行”。很好和还行之间隔了多远,她不知道,但她现在忽然想亲口问他。

她打了一行字,趁着庆功宴的热闹劲儿还没有完全消退,趁着喝了那两口可乐带来的微醺感还在血管里流淌。

“我的方案中了。是你选的吗?”

这条消息有点冲动。她知道这个问题不该问——甲方选哪个方案是甲方的自由,和私人关系无关。但她就是想问,想听他亲口说,“是因为你的方案好,不是因为你是我……”不是因为你是我藏在日记本里十年的人。

对方正在输入。这次只闪了一下。

“是方案自己选了自己。”

沈时晚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这不像是傅司珩会说的话。傅司珩不会说这种拐弯抹角的话,他只会说“很好”或者“还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但这句话不像他——它在说,不是我在选,是你的方案好到让所有人没有办法不选它。

沈时晚把那条消息看了三遍,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了面前那杯可乐,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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