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一年初,韶天回上海过年。
年夜饭结束后,韶天把她叫到书房,说要跟她谈件事。
韶乐有些疑惑,不知道哥哥要说什么,看他的神色,感觉他要说的事情还挺严肃的。
韶天坐在椅子上,军装袖口的扣子解开又扣上。
良久他问“乐乐,你还记得,郭良吗?”
韶乐有些疑惑,她在自己的脑海里搜寻了一下,隐隐约约,记起来这个人。
是二次东征的时候,她在医院里救治过的病人,也是黄埔一期毕业的军官,哥哥的学生。
他们在医院还有校门口见过几次。
她点点头表示记得,问哥哥怎么说起来这个人。
韶天看妹妹的神色,显然是对他没有意思。
顿了一下。
他还是摇摇头说“没什么,只是他最近被调到上海了,想着上次见面你们打过招呼,想着你们可能是朋友,就来和你说一声。”
韶乐点点头说,谢谢哥,不过我们就是见过几面而已,他记不记得我还不一定呢。
说完,她就对门外叫她放烟花的顾静言应声,然后走出了放门。
韶天看着妹妹的背影,他想说,他不仅记得你,还一直在想你。
几年前他升任师长时,郭世良就成为了他的下属。
下属中,他很看好郭世良,战场上勇猛杀敌,私下里,也没有什么不良癖好。
其他战友说,听说郭世良有个喜欢的女人没追到,所以一直保持着单身。
不过他们都没见过他接触或者是有追什么女孩的迹象。
他一直以为这个女孩是他老家的,不常见面,所以才这样。
但是有一次,听党部的人说,郭世良花大价钱托人搞了一条外国围巾回来,要送给喜欢的女孩。
不过他们兴冲冲打听了几天,也没能知道他是不是寄回了老家。
直到席韶天在帮妹妹修理那扇关不严的柜门时,发现了那条藏青色的丝巾。
纹样和党部那些人说的一模一样。
真丝的质地,暗银色的茉莉花纹。
他忽然想起去年妹妹生日,她曾侧着头问过他:“哥,你有没有送过我一条丝巾?”
两件事像两枚齿轮,在他脑子里慢慢咬合。
他想起郭世良每次见到他,总会先问一句“家里还好吗。”
每次他说起妹妹,郭世良擦枪的手就会慢半拍。
他以为是礼貌,是下属对长官的客套。现在他知道了——不是客套,是觊觎。
他在操场边上那棵凤凰木下站了不到两分钟,郭世良就从营房方向跑过来了。
军装整齐,皮带扎得严严实实,敬礼时手指绷得笔直。
韶天没有还礼。
他看着郭世良的脸——那张在战场上从来不曾退缩过的脸,此刻被他目光逼住,却仍然坦然地回望着他。
“席教官。”郭世良放下手,站得笔直。韶天声音压得极低:“那条围巾,是你送的我妹妹。”
郭世良停了一瞬。他没有低头,没有躲闪,只是把目光看向前方,然后点点头。
“是我。”
韶天沉默了很久。他第一次在郭世良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不是紧张,不是害怕,是一种他从未在这个粗犷的军人眼睛里见过的认真。
“什么时候。”韶天的声音更低了,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
“广州医院。”郭世良的声音不高,却稳得惊人,“她给我换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