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上海,1929年冬
一九二九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十一月没过完,法租界的梧桐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铅灰色的天空。
与沈静山重逢后的这两年,她的工作能力有了很不错的进展,明面上她在中西女学和大夏大学的教学得到了肯定,而为党她也发展了诸多党员。
而静山也是这样,他管理着中共上海地下的小组,在传递消息,派遣同志打入内部都做的不错。
不过毕竟是在敌人的刀剑上跳舞,还是会有各种意外情况发生。
十一月,席韶乐从大夏大学下课后按照约定来到公寓。
秦剑秋坐在楼梯上等她。秦剑秋这两年变化很大,头发比在上海初见时长了一些,齐肩,用黑发卡别在耳后;
灰布棉袍外面罩了一件藏青色的毛线开衫,是席韶乐去年送她的。
她坐在楼梯上,脸色很不好,这几年剑秋大部分时候都是积极的。
如果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就意味着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老周被捕了。”
老周,不姓周。姓什么叫什么席韶乐不知道,只知道他也属于上海地下小组,但他们从未见过面。
浦东那边的交通员都和他单线联系。
秦剑秋说,昨天夜里,老周从江西到沪,带来根据地最新指示。
正准备返回闸北的联络点时,中统的人突然扑出。
原来这个地方已经被叛徒出卖,中统早已埋伏在周围,老周被扣下了。
还好老周没有携带什么重要文件,只有一张车票。
“什么车票?”
“苏州到上海的,老周是从江西一路来的,江苏转车,所以只留下了最后一程的车票。”
席韶乐的心往下沉。不是那种猛地一沉,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像船底进水。
不是文件不是证件,但是一张车票也够了。
如果中统拿着车票去苏州让人辨认老周,发现他上一趟车是从江西发的,那一切就不一样了。
“中统内部的同志传出来的。”秦剑秋说,“巡捕房那边,已经有人打点过了。
租界里几个关系都递了话,但他们只能拖,不能放。关键在法庭上。”
“什么罪名?”
“危害民国紧急治罪法。□□,中统那边要引渡。”
席韶乐的手指攥紧了。
如果待在租借里,他们还有办法,无非是疏通关系已经一些钱。
但若是引渡。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她在广州见过。四一二那天的雨地里的血。
“我们的人有说老周在里面的情况吗?”
“咬死了。误入。他是苏州来到,这次是看望一个亲戚,因为对路不熟悉,走错了弄堂,不认识那里面的任何人。
这些都是事先备好的说辞。老周是老同志了,口紧。”
“亲戚找好了吗?”席韶乐站起来。她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弄堂。梧桐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有孩子在巷子里跑过。她转过身。
“自然,这些我们都安排好了,只是,我们现在需要一位强有力的律师来为我们在法庭上辩护。”
席韶乐回头,看向她,她想到了谁可以帮助她们。
秦剑秋也想到了。“你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