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韶乐的父亲席秉璋,上海银行界叫得出名字的人物。
浙江南浔人,早年留学日本,回国后在上海金融界经营多年。
席韶乐知道父亲和租界工部局的人有往来,也知道因为公司的业务,他认得上海滩上那些穿西装打领带、在法庭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律师。
她去找了父亲。
席秉璋在武康路有一间办公室,风景很是不错。
席韶乐走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看一份英文的金融周报,抬起头看见女儿,把报纸放下了。
席秉璋老了。两鬓白了许多,眼角的皱纹比两年前深了,但看女儿的眼神和从前一样。
“怎么想起看爸爸了?”
席韶乐在他对面坐下来。情况紧急,她也顾不得寒暄了“爸,我需要一个律师。”
席秉璋看着眼前的女儿,他长大了,已经有了自己的理想和主义。
他的眼线遍布上海,对于自己的女儿当然尤其上心,他想他大概知道女儿所为何来。
没有问什么事。他摘下眼镜慢慢擦着。“什么样的律师?”
“最好的。”
“潘兴亚。”席秉璋把眼镜重新戴上,“你听说过吗。”
席韶乐听说过。潘兴亚,上海租界工部局华董,法租界公董局法律顾问,留学英国,林肯律师学院出身。
他打过很多官司,其中不乏涉及政治的案件,在租界法庭上连外国法官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更重要的是,他不完全是买办——几年前五卅运动时他给被捕学生做过辩护,分文未取。
“他接案子很挑。”席秉璋说,“不是钱的问题。他看人。”
“爸,你跟他——”
“一起吃过几次饭。他和你哥哥也认识,他知道你哥哥北伐的事情,夸你哥哥很有种。”
席秉璋看着女儿,“你的事我不问。律师我给你请但答应爸爸一件事,别把自己搅进去。”
席韶乐张了张嘴。席秉璋抬起手止住了她。
“你哥哥这两年显少来上海,就算来了,回了家,你也是很忙,极少有时间和他见面。
你们做的事我不懂。但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我想你们所做的事目标也是一样的,我想你们一起长大,感情应该更好些才是。
去吧。拿上爹的名片,明天下午潘兴亚在事务所,他会接待你的。”
席韶乐看着父亲。他低下头继续看金融周报,老花镜滑到鼻尖上,手指按着英文的铅字一行一行往下移。
她忍住泪水,紧紧的抱了上去,在父亲开口之前,她站起来走了出去。
这两年,韶天的官越做越大,在蒋身边担负着重要的位置。
蒋舍不得嫡系去打内战,基本派的都是西北军或者粤军,但是哥哥也在源源不断为这些部队训练着士兵。
即使她知道他与四一二七一五没什么关系,她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所以总是借口躲避。
没想到被父亲看的一清二楚。
她到门口。
“爸。”
“嗯。”
“谢谢。”
席秉璋没有抬头。只是按着报纸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