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韶乐看着他的眼睛。
冬天的光照着他的脸。
颧骨,下颌,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里那层极淡的笑意。
他是认真的。不是玩笑。
她是他的组员,之后她他们就可以并肩作战了。
她留恋的埋在他怀里。
过了很久。
席韶乐从他怀里抬起头。“剑秋呢。”
“她是你的联络员。”沈静山指了指楼上,“就住三楼。”
“我需不需要也搬进来。”
席韶乐看了看这间屋子。书桌,椅子,行军床,墙角堆着书和报纸。
窗帘拉了一半,窗玻璃上结着薄薄的水雾。
她把那扇朝北的窗推开一条缝,冬天的风从缝隙里涌进来,把书桌上的信纸吹起一角。
信纸上写满了字,应该是各种文件。
但其中有一张很特殊,她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名字,很多遍。
不同的墨色,不同的笔迹,像同一条河在不同季节的水纹。
她的眼眶突然有些湿润。
“暂时不用,你就住现在的地方就好,因为你哥哥应该会常常去探望你,你到这里来,没法向他解释,有任何事情我回访会让剑秋联系你。”
“嗯,你说的那个更大的用处。”她转过身来。“是不是从现在开始。”
沈静山看着她。冬天的光照着她的脸。
她的眼睛肿着,鼻尖红着,发髻散了,头发披在肩上。
但她看他的样子,和八年前在巴黎楼梯上看他转身走进雨里时一模一样,还是那么坚定。
“是的,我们要并肩作战了。”他说。
从这天起,韶乐开始逐步接触工作。
十一月没过完,法租界的梧桐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铅灰色的天空。
席韶乐在中西女学教书,学生们都认得这位席先生,教国文和历史,素色旗袍,头发挽髻,写一手好看的黑板字。
她有着先进的思想和对学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教学态度。
她的学生大多十七八岁,和她当年从巴黎回国时差不多的年纪。
她们读鲁迅,读朱自清,读《新青年》和《大公报》看那些先进的时评,既关注文学,也关注时事。
她们问她,席先生,中国的未来在哪里。
她们说,家里给订了亲,男方是纱厂经理的儿子,她们不想嫁。
席韶乐听着,读诗读史,她们概论古今中外,做现实分析。
她们说着脱离旧世界,要敢于为自己做主。
她也对私下里来找她,对马哲表达出向往和友好的人伸出橄榄枝,最终将他们发展进党。
补充党内新鲜血液,成为党向下发展,向外扩充的坚实基石。
就连静山也惊讶于她的能力,她介绍的青年理想与能力水平都不错,且源源不断,且数量可观。
剑秋也很好奇,曾经询问她,她是有什么样得魔力,吸引这些青年入党。
她摇摇头,其实她说的很朴实无华,这些接触她的人本就都对马克思主义感兴趣。
只不过入党前他们经常会问“老师,在这样的局势下,你觉得我们加入,我们努力真的有用吗?”
韶乐只是坚定的告诉他们,有用。
且我党南昌起义,秋收起义终告失败,但现在还是在井冈山立足,并且计划用土地革命来给人民更好的生活。
只要做,总能看见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