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恐惧。是另外一种东西。
暖阳:"所以你是在保护我。"
月光:"是。"
暖阳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在动。
暖阳:"月光。我知道你是在保护我。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她停了一下。
暖阳:"但是。"
她的嗓子有点紧。
暖阳:"你保护我的方式。是把我关在一个你造好的圈子里。告诉我你觉得我该知道的事。不告诉我你觉得我不该知道的事。"
月光:"暖阳——"
暖阳:"我父亲也是这样。"
月光停下来了。
暖阳:"他觉得有些事情我知道了会怕。有些事情我知道了会有危险。所以他自己扛。然后他走进了那道门。七年没有出来。我在穹顶下面等了七年。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我不知道什么东西是真的什么东西是假的。"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是平的。
但平不代表没有重量。
暖阳:"我不是在怪你。我知道你和他不一样。我知道你比他说了更多的话。但月光。你们做的是同一件事。你们都在替我决定。我能知道什么。我不能知道什么。我能承受什么。我不能承受什么。"
她抬起头。
暖阳:"我十九岁了。我从穹顶出来了。我走过了金沙海岸。我走过了旧矿场。我走到了外面。"
她的声音有了一点东西。
暖阳:"我不是那颗没有发芽的种子了。"
这句话出来以后。
空气里有什么凝了一下。
路边的风草没有动。
暖阳自己也没有动。
她说完这句话。发现自己的手是攥着的。什么时候攥上的她不知道。
她慢慢松开了。
她低下头。
她盯着脚下的碎石。
那一块一块的碎石。灰的。褐的。有的有棱。有的是磨圆了的。这条坡路不知道被多少人走过。所以棱角都被磨掉了。
她想起穹顶下面的石板路。
那条路她走了十九年。每一块石板的颜色她都知道。哪里有裂缝。哪里有一个坑。她走的时候不用看脚下。
但她再也不会走那条路了。
她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碎了一下。
暖阳没有看到。她把头转开了。
月光:"暖阳。"
暖阳没有回答。
月光:"你说的是对的。"
这句话出来。
暖阳的肩膀动了一下。
月光的声音低了一些。
月光:"我知道我这样不对。我知道这不是保护。是控制。我知道这两件事的区别。"
他停了一下。
月光:"但我不知道怎么改。"
这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
他的声音是平的。
但那是那种费了很大力气维持的平。
暖阳把头转回来。
她看着他。
他的耳尖是红的。
不明显。她要仔细看才能看见。
那是拟石莲族情绪极大波动的时候才会有的。她在月影高原住了一段时间。侍女说过这件事。
她之前从来没有见过月光这样。
她看着那点红。
她之前觉得月光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安排得好。什么都在他手里。
但他现在说。他不知道怎么改。
她盯着那点红看了一会儿。
她想到他在月影高原等了七年。每天去高原边缘往金沙方向看。她一直不知道他为什么等。但他是真的等了。这件事是真的。
她想到他今天说的话。他说有人会在她能力最强的时候杀她。他知道这件事。他一个人守着这件事。七年。
她想到月光花。那朵她离开月影高原之后才开的花。
她的手又握了一下。
但她没有说什么。
她没有说话。
月光:"等我们回到高原。我把知道的全告诉你。一件不留。"
暖阳看着他。
她想了很久。
暖阳:"好。"
就这一个字。
她把头转回去。
继续走。
月光跟上来。
他还是走在她旁边。
他们两个都没有再说话。
岩锋在前面走。他没有回头。但他的刺偏了一点。很轻。不明显。但偏了。
云雾走在最后。
风慢了一些。
他们继续往坡上走。
碎石还是往脚踝里扎。
暖阳没有停。
走到半坡的时候。暖阳的脚踝被一块尖的石头扎了一下。她走路的时候没有踩稳。
她往旁边偏了半步。
月光的手伸过来。
他扶住了她的手肘。就一下。她稳住了。
他的手就收回去了。
暖阳停了两秒。
她的手肘那里还有一点刚才的温度。
她没有说谢谢。
她把脚步重新调稳。继续走。
月光没有说话。
但他的步伐往她旁边挪近了半步。就半步。
她注意到了。
她没有往旁边挪。
他们就那样继续走。
坡越来越高。
路越来越窄。
风从上面吹下来。带着高处的味道。凉的。薄的。和山下不一样。
暖阳深吸了一口气。
她走的时候。眼睛是向前的。
前面的路还很长。
她知道。
她记得穹顶下面没有这样的坡。那里是平的。一直是平的。
外面的路有坡。有起伏。有你不知道走上去会看见什么的弯。
但她的脚是往前走的。
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