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在穹顶里住了七年。

脚一直踩在那样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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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到这里。心里有什么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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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从墙上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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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身。月光就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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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看着他。

她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的时候。那个感觉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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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感觉。

像是有一堵墙在他脸后面。她看见的是墙的外面。里面是什么。他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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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月光。"

月光："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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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你知道这外面是什么样的。"

这不是一个问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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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没有动。

月光："我来过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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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你不只是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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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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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说出去了。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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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看着她。他的眼睛很平。但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不明显。但暖阳注意到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开始注意这种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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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你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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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你知道的比你说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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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不大。

但她没有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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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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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我不知道你知道什么。但你知道得多。我感觉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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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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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从穹顶里。你就已经知道了很多。你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你知道那道门在哪里。你知道父亲在哪里。你知道种子在外面能发芽。这些你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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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我是来过外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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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来过外面。不代表知道种子能发芽。我昨天说那句话。你的眼睛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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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她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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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昨天就注意到了。她想着那颗种子。说了一句"父亲说穹顶下面种不出来，因为地是死的"。月光没有回答她。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在动。

她当时以为是她看错了。

但现在她觉得她没有看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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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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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比暖阳以为的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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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暖阳。"

暖阳："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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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等我们回到高原。我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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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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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你想太多了"。

这不是"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他承认了有什么。

但他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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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为什么要等。"

月光："现在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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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你觉得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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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的眼睛没有动。但那堵墙更厚了。暖阳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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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你和我父亲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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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平稳。不是发火。

但她说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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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暖阳。"

暖阳："他也是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说'等你长大了再说''等时候到了再说'。然后他就走进了那道门。七年没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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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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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我不是要让你现在说。"

她的声音更平了。

暖阳："但我想让你知道。我感觉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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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身。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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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站在那里。

他看着她走远。

他的手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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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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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暖阳后面的岩锋看了月光一眼。

没说什么。

岩锋的刺平了。贴着他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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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站在街边。风慢慢地停了。

他的眼睛看着暖阳的背影。然后看了一眼月光。

月光没有动。

云雾把头转回去。他知道这件事不是他能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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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走在前面。

她没有回头。

她的脚踩在石板路上。石板是活的地上铺的。硬。但下面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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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

她走过去。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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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四个人在镇子边上坐下来。

镇子的灯亮起来了。比昨天看着更亲。

但暖阳没有像昨天那样靠在月光身上。她靠着墙。手放在膝盖上。手里没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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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坐在她旁边。

他没有说话。

暖阳也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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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空气比昨天凉一些。

暖阳能感觉到。她的皮肤感觉到了凉。她把手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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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把外袍的一角盖在她膝盖上。

他没有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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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看了那块布一秒。

她没有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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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看着镇子里的灯。

那些灯。一盏一盏的。黄的。暖的。

她昨天看的时候觉得好看。今晚看的时候也觉得好看。

只是今晚没有昨晚那样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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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没有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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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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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锋和云雾在旁边。也没有说话。

四个人就那样坐着。看着那些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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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从镇子里面吹出来。带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气味。有点草的味道。有点石头晒了一天的味道。有点干果的味道。

暖阳把这些都闻进去了。

**她走进了一条细的街。摸了一块苔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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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苔藓是活的。**

**有些东西。在活的地方。就会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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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了月光一个问题。**

**他没有回答。但他承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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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没有发火。**

**但那道门。已经打开了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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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