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
还在这个镇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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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是被声音吵醒的。
有人在大声说话。是早市的叫卖声。有人推石板。有人走路。还有什么动物的叫声。她不认识那个叫声。低低的。有点粗。中间夹着一声高的。像是在回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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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
天是蓝的。阳光已经起来了。照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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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动。就那样靠着墙。听外面的声音。
从穹顶出来以后。每一天早上。她都觉得这件事还是奇怪的。就是天会亮。会自己亮。不是灰的那种亮。是真的很亮。很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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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动物的叫声又来了一次。
她想站起来去看是什么动物。但声音已经走远了。
她在心里记了一下。下次遇到了要看清楚。
这几天她一直在记这种事。遇到的每一样东西。每一个声音。每一种味道。她都想记住。好像怕忘掉一样。
但她知道她不会忘。穹顶里什么都没有。外面有的东西。她一样都不会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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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坐在她旁边。
他没睡。
她知道他没睡。他从来不睡很久。夜里她醒了两次。两次都看见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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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你睡了吗。"
月光:"睡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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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他的眼睛没有倦色。但他没有撒谎的必要。
暖阳就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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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锋和云雾已经起来了。
岩锋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看着街上的人。
云雾坐在一块石头上。风在他身边慢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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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站起来。
她走到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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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市比昨天的集市小一些。但一样热闹。有人卖干果。有人卖布。有个老人在卖一种她不认识的东西。小小的。圆圆的。硬的。
暖阳走过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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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抬起头。看着她。
老人:"知道是什么吗。"
暖阳摇头。
老人:"这是奇峰锦族来的石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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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愣了一下。
奇峰锦族。
她认识这个名字。七族之一。住在千岩峡谷。擅长岩石工艺。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奇峰锦族的东西。在穹顶里。她连他们的影子都没有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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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奇峰锦族的东西。这里就能买到。"
老人:"这里是交汇的地方。七族的人都经过。有时候会留下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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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拿起那颗石珠。
很重。很光滑。里面有一道细细的纹。像是一道裂痕。但裂痕的边缘是整齐的。是刻出来的。不是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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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这个纹。是什么意思。"
老人看了看她。
老人:"奇峰锦族说。裂了的东西不一定是坏的。纹在那里。说明这块石头受过力。受过力才会有纹。有纹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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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捏着那颗石珠。看着那道纹。
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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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石珠放回去了。没有换。
不是她的东西。她不拿。
但那句话留在她脑子里。裂了的东西不一定是坏的。受过力才会有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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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往回走。
月光站在她几步后面。
他一直在那里。她知道。她走到哪里。他就在哪里后面几步。不近。不远。
这几天他一直这样。
她走到哪里。他就跟着。不是紧贴着。不是每一步都盯着。就是在几步后面。像是她的影子。但影子没有自己的想法。他有。
她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
但今天早上。她在看那颗石珠的时候。她抬头。他就在那里。他的眼睛不是在看石珠。是在看她。
她把石珠放回去。他的眼神跟着动了一下。
她没说什么。他也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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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忽然停下来。
她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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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你一直跟着我。"
月光看着她。
月光:"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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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暖阳看着他。她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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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月光。你会说什么是我不应该知道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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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愣了一下。
只有一下。非常短。但暖阳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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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你想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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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看着他。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只是有这个感觉。从昨天开始就有。从集市上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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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
她在看那些种子的时候。她抬起头。看见月光在看她。他的眼睛里有什么在动。
不是甜的。是别的。是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像是疼。
像是知道什么但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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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没有。只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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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头转回去。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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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跟上来。走在她旁边。
他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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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也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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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回岩锋和云雾那里。
云雾看着暖阳的脸。他看了一秒。没有问。
岩锋没有抬头。他在看脚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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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坐下来。
她拿出口袋里的那颗果子。就是昨天那个中年女子给的。她留下一个没舍得吃的那颗。
果子有点软了。但还是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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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它放进嘴里。
还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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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嚼了一下。汁水出来了。甜的。但里面有一点酸。昨天没有的。放了一夜。味道变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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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有点酸了。"
云雾:"嗯。"
云雾:"放久了就会这样。东西都是。放久了味道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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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想了想。
暖阳:"但还是甜的。"
云雾:"嗯。甜在里面。酸是后来的。不一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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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看着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平的。但里面有什么在转。
她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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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颗吃完了。
把手指擦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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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来。
暖阳:"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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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离开了那个角落。
往镇子里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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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没有目的地。就是走。
她走到一条窄一点的街上。这里的人少一些。房子挨得很近。石墙上有苔藓。苔藓绿得很深。是那种只有水很多的地方才有的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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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停下来。
她伸手摸了摸那片苔藓。
很软。很湿。有水从里面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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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贴着石墙。感受脚下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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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地。
是活的。她知道。从进来的第一天就知道。她的脚感受到的。
但穹顶下面。地是不一样的。灰的。硬的。什么都发不出来的。
她现在明白了。为什么穹顶里面种不出来东西。
不只是阳光不够。是地。地里面没有活的东西。地死了。就算种子再好。也只是一颗硬的种子。不会发芽。不会长。
她站在这里。脚下的地是活的。她能感觉到。皮肤能感觉到。景天族的皮肤能感知脚下的状态。这是天生的。在穹顶里她感知不到什么。只有硬的灰的压着脚的感觉。
但在这里。地下面有什么在动。她感觉到了。是根。是水。是看不见的东西在流动。
活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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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地不好。种什么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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